三十年,放在活过一千五百个年月、轻描淡写长出过十四双眼睛的恢弘卷宗里,只不过是漫长书页上一抹微不足道的发霉污渍。
但偏偏就是这本没翻过去的第十五次残页。
让地球彻底瞎了,再也看不见一丝太阳的本色。
路明非抿着嘴,不再插科打诨。
「算算旧帐?」老夜翼把玩着手里的黄铜打火机,「知道几天前在冰壁上,我为什麽直接刷开这万米防空洞的铅皮大门,把你这只底细不明的野鸟给放进来了?」
路明非双手环抱在胸前,闻言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徒手拆了你几枚埋在地里的工业地雷,向你证明了我是个品学兼优的哥谭区五好青年。」男孩满嘴跑火车,「或者说,因为我这张脸在神秘的宇宙户口本上,自带了免检光环?」
老夜翼没搭理这番烂话。
他擡起头,昏黄的独眼越过男孩。
「这位夫人,在陷入这副活死人状态之前。」迪克啧声道,「也就是数十年前前的蝙蝠洞里。她留下了这一生的倒数第二句预言。也是我这些年来,唯一没在这个粪坑般的世界里举枪自杀的藉口。」
」
在死去的长夜最深处。将有离群之鸟戴着旧神的残破面具,脚下踩着千万生灵的骨灰。」
迪克逐字逐句地背诵着,每一个词都带着血腥味,「—他将用雷霆和火把王座踢翻。他会拽着群星的头发,让它们连同作呕的太阳一起————砸在废土上,砸个稀巴烂。」
离群之鸟,夜翼。旧神的面具,不属於此世的男孩。太阳,群星,骨灰。
这些隐喻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把身份证号码直接报了出来。
路明非听完,无奈地擡起头。
「这也是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十分嫌弃地抱怨。「不是,你就没想过这说的是别人?万一指的是个变异巨型食人鸟呢?」
迪克用看白痴的眼神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废话。难不成你指望这段话描述的是我这个腰椎间盘突出、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黄土里、手无寸铁的老东西?」
路明非刚想开口反击两句。
「哐当!」
锁链在摩擦。
路明非猛回头。
只见粗大的生铁链条正在震颤。
一旁的移动输液架被这股无形的力场波及,剧烈摇晃。玻璃吊瓶里,浑浊的工业营养液竟然停止了下坠,违背了地心引力开始向着瓶口逆流。甚至有一丝丝紫色的污血顺着软管,硬生生从女人的静脉里反抽了出来,在吊瓶中扩散出一缕诡异的雾气。
女人的躯壳,此刻正在痉挛。每一块枯萎的肌肉都在皮肤下跳动,仿佛里面藏满了即将破茧而出的毒虫。
「孩子。上前————来。」她低语道。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
身後的老夜翼也结结实实地僵住。
右手甚至条件反射地向战术腰带侧面摸去,试图拔出能够打碎这颗脑袋的左轮手枪...
直到他摸了个空,才想起枪刚才已经被路明非给缴了。
两人面面相觑。
老夜翼强行稳住心神,踏前小半步,试探着:「夫人?」
「今天贵安?」
盲女没有回答。
她被剥去双眼的凄惨脸庞向上扬起。
两个还在往外渗出紫色体液的空洞眼窝,越过虚无,落在了二人身上。
「别拿这些发霉的贵族礼仪来跟我扯这些废话。老鸟。」女人的声音异常暴躁、也异常清醒,「让你旁边那只小鸟立刻走到我面前来。」
铁链勒紧皮肉。
她大张着乾裂的嘴唇,呵斥道,「快点!」
这就是老家夥嘴巴里优雅神秘的上都夫人?
真不是在布鲁克林黑人区街头混了八十年的帮派老奶奶?
路明非眼皮一跳。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老夜翼。
迎着男孩的目光。迪克脸上闪过一丝挣紮。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意思很明确..
男孩亦是无奈地耸耸肩。
一步。两步。
他直直地走到了滴血的承重柱前。
站定在属於旧时代魔法坟墓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被生锈锁链挂在承重柱上的盲女,两个深不见底的眼窝里,亦是点燃了两团幽紫色的高热鬼火,直直撞碎了黄金瞳。
「嗡—!」
世界纷纷扬扬地下坠。
待路明非稳住重心。
他依旧站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和铁锈味的万米牢房里。
但————
男孩眼角余光一沉。
身边空了。
随时准备摸左轮手枪的老蝙蝠,迪克·格雷森,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唯独身前的承重柱还在。
可情况彻底变了。
待宰母猪一样被拴在铁壁上的女人,眼眶上多出了一块布,却不再是沾满污血的黑色破布,而是一条紫色的破布,甚至她嘴角正向上拉扯,硬生生撕开一个血色的笑!
「咯咯咯————嘿哈————哈——!」
无序的狂笑挤压而出,回声在封闭的牢房里左冲右突。
路明非牙关咬死。黄金瞳在暗中爆燃。
中计了!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起精神海中一簇属於龙与太阳的风暴,准备一拳打碎这具发癫的恶心肉块。
直到——
「别紧张,陌生的异星飞鸟。」
优雅至让人联想到上好红茶与银质餐具的女声,在路明非的右耳廓边回荡。
「一具生虫腐烂的躯壳,她还没本事爬出来咬人。」
话音落下。
这个逼仄的废土囚笼,连同挂着吊瓶的管线,从边缘开始寸寸枯萎、飞灰湮灭。
生铁的穹顶被伟力撕开。
路明非擡起头,视网膜一颤。
头顶哪里还有什麽避难所的天花板。
只剩一轮无比硕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穹顶的漆黑天体!
它流淌着淤泥,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滴血的黑太阳。
压抑的精神废土。
和路明非当初被迫直面自身狂笑之龙」时,坠入的精神潜意识空间..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太阳!
再看向前方。
原本正在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大笑的女人躯壳,刺耳的狂笑声硬生生折断,只剩近乎非人的惨叫与呻吟!
捆绑她肉体的粗劣铁链,褪去了物质的外衣。
化作十几道遍布符文、流淌着紫光的秩序锁链,死死勒进这团象徵狂笑意志的虚影里。
将其牢牢镇压在这片荒芜的精神领地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监禁!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上都夫人,在瞎眼的最後关头,用自己的灵魂和残破的魔法底蕴铸造了这个精神樊笼。用来囚禁侵蚀她大脑的狂笑病毒!
路明非感觉有些牙酸。
搞清楚了立场的敌友关系,他本能地收起拳头上的烈焰,刚想扭腰转身,看看一直在自己耳後根吹气的中世纪优雅女鬼到底长什麽样。
背脊却猛地一沉。
一个东西结结实实地从後背贴了上来。甚至有一缕并不存在的冰凉长发,扫过了路明非的侧颈。
「别转过来。」
高贵的嗓音压得很低。
带着长途跋涉後的深深疲惫。
「别去验证一具死在泥沼里的骸骨,到底有多难看。」
面对漫天黑雨和巨大黑日,身後还背着一个至少活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太太灵体。简直是能把恐怖片导演馋哭的桥段。
「不是我说...尊敬的公主夫人。」路明非语气无奈,「不打招呼就随便上身贴贴。
这是你们卡美洛王朝在中世纪流行的什麽特殊魔法仪式吗?」
「要是让外面的老鳏夫看见。看到他的白月光如此随便,他要燃烧起来了。」
「6
「」
这位见证了千百年来无数贵族骑士吟诵十四行诗的古典女士。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听过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一次性说出这麽多烂话。
可下一拍。
一丝真真切切的笑声,带着不可思议的荒谬感,从路明非背後虚无的轮廓中震荡开来。笑声并不凄厉,只剩一个女人轻盈的自嘲。
「我终於理解,命运的星象为什麽要把最後的指针停在你这只多嘴的怪鸟身上了。」优雅的声音带着笑意,慢慢冷寂下去,「可惜我从来不是老鸟惨澹生命里的什麽高贵月光。孩子。」
背後一抹没有温度的触感变得越来越沉重。
仿佛有千钧的因果压在路明非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我只是一个瞎了眼睛,被强行剥夺了光明的老亡灵。在这死气沉沉的笼子里————等一个能替这个狗娘养世界收屍的人。」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承托着背後没有重量的灵体,「注意素质啊公主殿下。
我猜当年留着白胡子的梅林老头教你念魔法咒语的时候,肯定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随便去问候世界母亲吧?」
身後的灵体叹出了一口冷气。
「老头子死得早。」优雅的声音响在耳畔,「他满脑子关於骑士精神和真善美的教条,肯定也没算到,有朝一日这个高高在上的世界,会烂成今天这副比哥谭下水道还要恶臭的德行。」
说到这里,女人声线压低,带着一丝勾人的诡秘。
「小家夥。你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麽会烂成这样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什麽。」他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头顶遮天蔽日、正在不断往下滴落黑色浓稠液体的硕大太阳,「太阳掉了下来,顺便把大西洋烤乾了。」
背後的女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只是表象。」她平静道,「这就好比你表面上流淌着属於氪星人的细胞,血里却藏着龙的骨头。挥起拳头,便是从未知宇宙砸进来、一头带有神明与暴君双重位格的野蛮幼鸟。」
路明非眼神微动,没吭声。
「可你真正的根系,却紮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土壤里。灼热的岩浆、暴怒的火焰,是一条藏在凡人皮囊下、替伊格德拉索当清道夫的打工人」。我没说错吧?
老底被掀了个底朝天。
路明非伸手挠了挠一头乱发。
「了不起。」他拍了两下手掌,「夫人,你历史果然学的很好。」
」
「」
女人算是被这厚如城墙的脸皮折服了。
「所以。收起你伪装出来的市侩吧。这片精神空间随时会崩塌,你想知道这个名为地球的神国,到底是怎麽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吗?」
「您赶紧说吧。」男孩摊开双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无奈样,「我就算说不想听,您这铺垫都堆到天花板了,我不问这句,您这戏也没法往下唱不是?」
「很好。」女人的声音恢复了冷峻。
「你知道多元宇宙吧?」
「嗯。」路明非点头。
这个词现在已经跟路边的白菜一样烂大街了。
「那你知道多元宇宙这种宏大的结构,最初是怎麽生长的吗?」
「呃————」
路明非挠了挠侧脸。
这超纲了。
这不应该是霍金和薛丁格该去头疼的问题吗?
「怎麽来的?上帝或者哪个造物主闲着没事干,在後台写了个无限循环的HelloWor
Id「?"
「错。」
上都夫人的声音带上了咏叹般的悠远。
「是时间与空间的交织与缠绕。」
虚无的漆黑平原上,随着她的只言片语,脚底的焦土开始泛起奇异的光影。
「想像是无尽的源头,源头汇聚成一片孕育一切的原始海洋。交织的时间和空间从中流淌而出,形成了一条汹涌向前的主干江流。江水时而狂暴,时而分叉为各大河流,每一次水流的激荡与分裂,就凭空撕裂出一个带有不同规则的多元宇宙。」
「在这无垠的网络里,无限个不断分叉又重叠汇聚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这些现实循环连接彼此。因此,任何你大脑能够想像出的事物一不管是头戴红罩头的黑帮暴徒,还是天上飞行的蒸汽马车,皆在这个庞大系统中的某一处存在。这就是多元宇宙。」
「与此同时,还有些较小的支流,它们是犹如溪涧般的碎片。从主干江流或是分叉河流中突兀分出,历经短暂的流淌後又迅速回归。」
「循环反覆,重重叠叠。」
「也正因这无数支流的存在,宇宙无穷无尽地在其中繁衍。」
这一大段犹如吟游诗人唱颂《创世纪》般的长篇大论,直接塞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男孩感觉自己的CPU正在升温。
「停停停!」他举起双手,「夫人,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稍微通俗一点?你搞这些源头啊、海洋啊、溪涧啊的比喻,太意识流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一个有着无限分支选项的终极旮沓给木?」
「6
「」
「直白点说。时间与空间的维度上偶尔诞生的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就会瞬间复制、
演化出一条完全独立的历史分岔时间线。就像两棵从同一个树根上长出的树干。」
「这两条时间线偶尔会发生短暂的交汇和碰撞。这种碰撞会导致历史发生毫无预兆的改变。改变小的,仅仅只是某个大人物今天出门穿了红色的内裤而不是黑色的。改变大的,则足以彻底改写一个人、一个文明、乃至整个银河系的存亡历史。而生活在时间线内的蝼蚁居民,对此根本毫无察觉。」
路明非脸色一变。
「您的意思是————」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怕惊动黑暗里隐藏的厉鬼。
「我的意思是。」女人的灵体在路明非背上勒得更紧了,压迫感如有实质,「这个世界...这个连神明都会发疯的地狱。」
「根本就不是顺其自然演化出来的烂摊子。而是在遥远的某一天,在绝大多数生灵甚至神只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从浩瀚的时间主干流中生生切割、强行开岔出来的一截江水!」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开什麽玩笑!
在时间长河里动手脚?
「我在这片被剥离的死水潭里生活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来,我被困在这副皮囊里,日日夜夜用最高位的占星术向上观测。」
女人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只剩下死寂。
「直到双眼彻底无法恢复的一刻。我才在废墟的深处确认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实。」
「多元宇宙里大名鼎鼎的高维存在们去哪了?」
「代表上帝之怒的幽灵」失踪了。掌握无尽隐秘的魅影陌客」彻底切断了联系。
这个宇宙里有名有姓、原本应该出面镇压堕落超人的神明大能们————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从白纸上抹除得乾乾净净,宛若抛弃...」
「不。不能说是他们抛弃了我们。
「是这个被强行拼凑出来的闭环宇宙里。从它被未知的黑暗怪物截断出来的一刻起————所谓的神和救星,便被强行抹除了存在!」
路明非感觉心拔凉拔凉的。
连带着天上逼真的绝望黑火,都感觉没那麽烫人了。
这还怎麽打?
他以前跟着网吧老板打粗制滥造的《传奇》私服,最怕的不是游戏里的满级土豪,而是直接改後台代码的变态服主。
现在的情况,简直比最不要脸的私服还要恶心一万倍!
整个世界,负责维持平衡的GM被全员封号踢出了群聊。
地图的最中央,还特麽明目张胆地被服主养着一只战力数值突破天际、并且随时都在吞噬地形的超级大BOSS。
而他路明非,就是个倒霉流浪玩家。
别说打赢了,这种连底层逻辑都被人写死了的笼中鸟剧本,怎麽可能拼得出通关的Ha
ppyEnding?
「好了。小家夥。」
「没什麽好怕的。」
冰凉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男孩紧绷的肩膀上。
上都夫人的声音重新在他耳廓边响起。强行摁住了路明非的暴躁心脏。
「把这个宇宙剥离出去的恶鬼,确实自作聪明地修改了剧本。」灵体虚幻的长发在路明非脸颊侧面飘动,女人的语气里透出傲慢,「可他浅薄的疯狂,在整个宏大的维度网络面前,不过是个偷拿了剪刀的熊孩子。他以为能创造出一个永远停滞、只有绝望和狂笑在原地打转的沙盒————」
「可是。只要贯穿了所有维度的古老图腾们...」
「不论是伊格德拉索,乃至尤克特拉希尔、甚至是蔚蓝,只要他们还在呼吸,这世上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世界,能保持绝对的死寂。」
「也绝对不会有一个世界,能只允许纯粹的灾厄光热去燃烧,而不付出坍塌的代价。」
「所以这跟我老家整天掉叶子的火焰大树有什麽关系?」路明非满脸懵逼。
「熵增」。」魔法师在死寂的精神领域中,为这只异星的怪鸟念诵起最後的科学导论,「一个完全封闭、只有堕落与吞噬的系统。它的疯狂和热量会无限堆叠。直到某个临界点...」
「或许只需要一根外来的钢针。」
「他就瞬间爆炸,但也会开始泄压泄气。」
女人在他肩头轰然崩塌,化作点点紫色的萤光,洋洋洒洒地坠向脚下那片翻涌着漆黑沥青的焦土。
「既然伊格德拉索的枝让你跨越维度来到了这里,就代表古老的火焰大树,也已经受够了这个发臭的烂摊子。」
紫色的光尘在半空中勾勒出话语,叹息声稀释成近乎於无的耳鸣。
「而你能踩在这片无尽的灰烬上,就是一切真理给出的最好答案。」
「所以,别去管黑暗中的阴影。握紧你体内的火。你已经准备好了,不是麽?」
「轰——!
「」
狂风骤起。
紫光剧烈压缩後产生的概念潮汐!将一切活物死死嵌在原地。
路明非根本没有回答的空当。
他盯向正前方。
十几步开外,被紫链勒住、烂泥一样痛苦嘶吼的女人。此刻竟僵硬地停止了挣紮。
乾瘪的头颅一寸一寸擡起。
「嘶啦一」」
缠绕在她眼窝处、封印了她无数年暗紫色绸带。
就这麽断了。
失去束缚的碎布条悠悠扬扬地坠向脚下漆黑如墨的精神焦土。
两股被强制压缩在黑洞中的深紫色光柱毫无怜悯地贯穿了苍穹上黑日投下的万古灰影,路明非背後的枯槁女人亦是立在原地,眼眶里喷吐着刺透星河的紫芒。如此直挺挺地撞碎了那点燃的金瞳!
「唔!」
男孩闷哼一声。
古龙的威严与旧神的魔法碎片在狭窄的眼眶内迎面相撞。
直至一切战栗归於死寂。
在无边际的至暗中,新生的眼眸霍然睁开。
鎏金、炽紫、猩红。
三团色彩如燃烧在十字架上的日珥,灼穿了命运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