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今天赚的钱被教主拿去开客栈了。
好消息,以后还有多多的钱。
回到青牛道深处,白三娘即将沉入地底返回死人窟前,身形一顿。
“对了教主,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相比于那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弟子,白三娘显然看出了背后的端倪。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赚四十万的钱,背八十万的锅。
而且八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想必那玄之老道回去之后,死人窟抢了问道宗八十万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
先不说本就臭名昭著,罄竹难书的死人窟头上,又多了一笔账,更让一众名门正派嫌恶。
就说那当事人问道宗,碍于里子面子,恐怕都会拉帮结派来死人窟找麻烦,讨说法。
那到时候,教主又该如何应对呢。
“三娘放心,我自有应对。”
这一点陈默自然考虑过。
可以说,陈默的平账模式,难就难在开头,难就难在客户还没形成规模化之前。
客户一多,想要保死人窟的就人就多。
到时候,就算是他陈默想撂挑子不干都不行。
可是现在,死人窟抢了问道宗八十万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将死人窟推上风口浪尖。
陈默倒是不担心问道宗来报复,玄之和广阳的位职都不低,利益驱使下,他们势必会在暗中盘桓操作。
比如会把死人窟宣传得更厉害一点,让问道宗上下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又或是在宗门高层里多拉拢几个客户,让更多人倒向死人窟。
就凭他俩那贪钱的脑子,做起这种事儿来简直轻车熟路,根本不用陈默教。
相比于问道宗,陈默担心的反而是其他势力。
...
多年以来,正道和魔门一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魔门除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一点那些正派名门再清楚不过。
而且正派和魔门是相互依存的状态,耗子不偷粮食,那猫还有用吗?
没了魔门,那些正派弟子又上哪儿去刷经验攒名望抢宝贝呢?
没了死人窟拦路抢劫,又怎么能彰显出正道名门匡扶道义的正确性呢?
所以,作为魔门,最重要的生存哲学是什么。
是低调!
只要不是太出格,只要不是弄得天怒人怨,基本不会遭重。
而现在,陈默显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也违反了魔门应该低调的原则。
陈默也敢断定,那些正派名门里,尤其是大宗派,有着茫茫多想出头的门人弟子。
他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着一个机会,一个一战成名,证明自己的机会。
想必死人窟大肆劫掠的消息一传开,这些人就会像是饥肠辘辘的鲨鱼,闻腥而动。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陈大教主,就是一个超级经验宝宝,谁不想上来刷一刷呢。
而且但凡敢来的,想必都有几把刷子,实力必然不差。
也就是说,陈默如若想当平账教主。
必须要熬过眼下这关。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陈默纵然是三头六臂,又该如何应对这场危机呢?
白三娘此时显然并不知道陈默心中的思绪万千,听到陈默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自有应对后,微微抬头看向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陈默。
此次教主陈默出棺,给了她太多震撼。
不仅主动扛起了宗门责任,不费一兵一卒让堂堂问道宗上门送钱,而且看起来根本不是鲁莽行事,而是早有准备。
这一切的变化,白三娘都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可即便这样,白三娘也没失去理智,温婉提醒道。
“教主有准备自然是好。”
“可妾身也想提醒教主,如若一天,宗门有难,劫数难逃。”
“即便是要身死魂灭,妾身也势必要先教主一步。”
“教主莫要忘了,你在,死人窟就在;你若没了,死人窟就没了。”
是啊,只要陈默这个教主还在,即便是和那些正派宗门战至最后一刻,弟子们也能死得堂堂正正轰轰烈烈。
可若是陈默这教主先没了,群龙无首的死人窟指不定会被那帮死敌如何欺辱。有时候,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没有尊严地活着才可怕。
白三娘的一席话明明句句温婉,可字字掷地有声,听得陈默一脸严肃。
这是白三娘在提醒他,有事儿大家一起扛,千万别想着自己这个当教主的冲在前面去出头。
万一他陈默出事了,死人窟上上下下该怎么办。
难道说,今天白三娘一直暗中跟着自己,就是怕自己出事?
看着面前这个一席白衣,披头散发的宗门大管家,这一次,陈默没有玩笑和反驳,认真点头道。
“知道了。”
听到陈默的答复,白三娘这才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语气为之一松。
“话说,开个客栈真要花三十二万?”
“要不,教主把钱交给妾身保管?这么多钱,要是遗落了可如何是好。”
“教主要用,妾身一笔笔支取便是...”
“诶诶,教主...教主你别走啊。”
...
三日后,荆州,化良城。
作为九州前往南境的边城,这里是南来北往的唯一集散地,得益于商贸往来,千百年来,这座原来只有数十户人的村落,现在已经发展成人口数十万的边境重镇。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江湖,整个化良城里,三教九流云集。
城外的货场上空,不断有人御剑而起,朝南而去。也有不少从南境赶回来的商队和修士御剑而落,那飞剑起落的频率,不比一家大型国际机场差。
货场外围的茶肆里,或站或坐着大量身负宝剑的修士,这些大多是小门派的弟子或者九州散修,但凡看到城内出来的货商,大家伙就一拥而上。
“掌柜的,南境凶险,护卫可曾聘够,我师兄弟几个实力不俗,价格也好商量。”
“掌柜的,我乃云雀门八代弟子,一手云雀剑法出神入化,保你...”
“滚一边儿去,腰里揣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堂堂云雀门还会来这儿趴活儿?”
穿过杂乱的货场,走进南城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化良城的繁华众生相。
杂耍摊上,喷火的赤膊汉子引起阵阵喝彩;代写桌旁,摇头晃脑的老秀才帮着目不识丁的老妇读着家书;咚咚咚的拨浪鼓声中,一群孩童追着货郎渐行渐远;酒楼的屋檐下,拿着扫帚的店小二一边恶狠狠地驱赶着赖着不走的乞丐,一边又趁掌柜的不注意,悄悄把半个馒头塞给小乞丐;几个缺菜下酒的泼皮,拿着棒子把一只瘸腿黄狗堵在巷子里;第一次进城的少年,摘下飘落头顶的纱巾,抬头看着二楼倚窗的青楼姑娘,脸色通红咽着唾沫走不动道...
而在不远处的匠作楼,一名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手拿白纸扇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严重肾亏的随从。
这次陈大教主微服私访来化良城,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建造客栈,寻找合适的匠作商。
跟在后面的头七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匠作楼的门牌,挠了挠后脑勺后,连忙跟上教主陈默。
“少爷,这家挺好的啊,老板为人实在,价格也公道。”
头七想不通,为啥教主不选择这一家。
只见陈默走下台阶,右手潇洒一抖,便把白纸扇抖开轻轻摇晃起来。看到不远处的轿子里,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千金正掀起轿帘偷瞧自己,陈默一个电眼抛过去,吓得千金娇躯一震,手一抖,慌忙放下轿帘。
“呵,实在,公道?”
陈默摇着折扇提步上前,笑道。
“良心老板就算了,本教主要找的,可是奸商。”
“啊?”
“还是那句话,好好看,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