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曼曼主要不想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又怀有身孕,万一再有个什么事,求助无门。
和袁澜一起,她心里安全些。
袁澜也意识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清河县实在是不放心,这边条件很差,医疗条件也有限。
等到了晋省的省城,有个问题也好解决。
袁澜托人买了两张火车票,当天夜里两人就前往去了市里,等明天一早出发晋省。
深夜,霍远深到了卫生院,他直奔医生办公室询问。
医生告诉他,“是有两个文工团的女同志,还有一个团长,受了很严重的伤……”
霍远深却听不了这些,他心里焦灼,赶了大半天的路早已身心疲惫。
“我的爱人叫姚曼曼,她和她的组长一起,叫袁澜,请问她在哪里?”
医生一听咯噔下,不好多说。
两位女同志离开时都特意交代过,情况不能外露,这是病人的隐私,况且她们的身份特殊。
眼前的男人一看也是军官……
“问你话,不许撒谎,如实说,否则按欺瞒处理!”
医生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她就是个小小的医护人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但是姚曼曼怀孕差点流产的事,她还是隐瞒了。
只是说她们去了市里坐火车,车还是她帮忙找的。
霍远深懊恼不已,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一刻也没停歇,又继续往市里赶!
最早的一趟去晋省的火车是早上六点,他得在这之前赶到。
这时候的清河县又下起了暴雨,泥泞的路,车子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视线被密集的雨幕遮挡,只能凭着经验摸索着前进。
没走多远,“哐当”一声闷响,吉普车猛地一沉,车轮深深陷进了路边的泥潭里,任凭霍远深怎么踩油门,车轮也只在泥里空转,丝毫没有前进的迹象。
霍远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泥泞裹住了他的军靴,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荒郊野外,暴雨天,又是在夜晚,求助无门!
他不急别的,就怕再次和爱妻错过!
霍远深咬着牙用尽全力推车,可车子纹丝不动,反倒陷得更深。
稍作休整,霍远深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知道蛮力无用,猛然想起车上的工具箱。
他不顾浑身泥泞和膝盖的磕碰,快步取来千斤顶和厚木板!
暴雨中,霍远深把厚木板稳稳垫在车轮底,双手被雨水泡白,磨出红痕也浑然不觉,满心都是赶去火车站的急切。
一切就绪后,霍远深再次发力推车,终于将车从泥潭中挣脱。
他累得扶着车身大口喘气,低头看怀表才发现,这番折腾耽误了一个多小时,距离火车发车只剩不到四十分钟,赶去火车站的路程还需半个多小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曼曼,等我!
这边,火车准点到站,姚曼曼和袁澜已经准备就绪,两人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衣,外套是土布褂子,看上去就是农村妇女。
姚曼曼的长相太过于惊艳,她故意把头发弄乱了些,脸上涂了黑乎乎的东西,免得鱼龙混杂的环境下再生事端。
袁澜抓着她的手,“曼曼,再坚持几个小时,还好,我买的票有座,一会上车了你靠着我休息。”
姚曼曼点头,心里也松了几分。
一路奔波,怎么都没想到,兜兜转转她们还是逃不过坐火车的命运。
听说郝团长的伤挺严重的,姚曼曼本想去探望,只身一人又不是那么方便,离开前就打了个电话问了叶峰,还说等汇演结束去探望他。
叶峰叮嘱了几句便挂了,几人最终分道扬镳。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站房是老式的砖石结构,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砖体,墙面上刷着褪色的红漆标语 ,“为人民服务”!
姚曼曼倒是不稀奇,她拍过年代剧,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真的处身设地,还是一阵恍惚。
站前空地上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肩上都扛着沉甸甸的行李,还有挎着军绿色挎包的军人,偶尔夹杂着几个拎着竹筐,扛着木箱的乡下老乡。
检票口穿蓝色工装,戴红袖章的检票员攥着铁剪票钳,嗓门洪亮地吆喝着,“排队检票!拿好车票和介绍信!不要挤!”
姚曼曼和袁澜缩在人群边缘,一身朴素的土布褂子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她们的耳边全是嘈杂的声响!火车的轰鸣,旅客的方言交谈,广播里循环播放的革命老歌,还有小贩推着铁皮车的吆喝,“汽水!饼干!茶叶蛋嘞!”
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姚曼曼和袁澜上了车,找到了座位!
车厢里人声鼎沸,姚曼曼头昏眼花,疲惫不堪。
袁澜让她坐在最里面,“靠着我睡会吧,到站了我叫你。”
她不停的打量四周,就怕遇到危险。
姚曼曼哪里睡得着,实在是环境太差,也太吵了。
更让姚曼曼受不了的是,对面的大妈带了两只鸡和一只鸭,咕咕咕的叫个不停,火车刚开,鸡还拉了一泡,臭气熏天。
姚曼曼实在受不住,起身去了门边透气。
袁澜不放心她,也跟着过去。
混乱间,过道里一个缩头缩脑的半大孩子,趁着车厢晃动,人声嘈杂的空档,飞快探手,一把摸走了袁澜别在腰侧的粗布小布包。
那布包里装着两人全部的家当,路费,粮票,还有些证件!
而火车也在这时候停了,那孩子直接飞奔出去!
等袁澜发觉,小偷已经跑出了站台,她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抓小偷!”
她拔腿就朝着小偷追了过去,匆忙间连回头叮嘱姚曼曼一句都顾不上。
“袁组长!”
姚曼曼惊得喊出声,想跟着追上去,可车厢里人挤人,她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被一个扛着大麻袋的老乡狠狠撞在肩头,身形一晃,后腰重重磕在硬座扶手上。
阵细密的坠痛猛地从小腹传来,姚曼曼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捂住肚子,踉跄着扶住椅背才站稳。
等她强撑着抬眼望去,袁澜的身影早已被汹涌的人流吞没,追着小偷挤过了车厢门,转眼就没了踪影。
姚曼曼也没有多犹豫,跟着下了车,只是人来人往的站台,她毫无方向感,身体又不舒服,只觉得浑身冰凉。
一下子,姚曼曼就特别委屈,无助!
“曼曼!”
恍惚间,她像是听到了霍远深的声音。
抬头的那一刻,真的看到了那日思夜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