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梅看着他爸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抿了抿嘴,忽然压低了声音:
“爸,有些事儿我之前怕你担心,一直没跟你说。”
周大山抬起头,看着她。
“上次我俩去哈市拍照片那次,”周雪梅声音轻轻的,“我遇到了一伙人。”
“啥人?”
“黑帮。”周雪梅说,“叫什么三虎帮,本地人没人敢惹。那帮人专门在收保护费、欺负人,那边的人都怕他们。”
周大山的眉头皱起来。
“那天林风有事要办,让我等他。”周雪梅的语气平静,“谁知道那个帮派的老大正好路过,看见我了,就……”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周大山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带着十几个人,要把我绑走。”周雪梅说,“周围的人看见了,没一个人敢吭声。”
周大山的手攥成了拳头,“后来呢?”
“后来林风回来了。”周雪梅嘴角带着得意,“十几个人,他几下就打趴下了。那个什么老大,跪在地上求饶。”
周大山愣了好一会儿,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个臭小子……为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你俩要是一直在一块儿,不就啥事没有了吗?”
周雪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爸,你这思想咋这么刁钻呢?”她笑着摇头,“他有急事要办,让我在供销社等一会儿。”
“谁能想到在供销社那种地方,人来人往的,还能遇上这种事?”
周大山不吭声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林风确实帮了咱家太多……咱一家人,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抬起头,看着周雪梅,眼神里带着一点释然:“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周雪梅赶紧点头,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可不是嘛!爸,你闺女嫁了个有能耐的,这是好事啊!别人家想求还求不来呢!”
周大山被她这么一闹,脸上那点愁容总算散了些,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了,进去看看你大哥去。”
父女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旁人站一米外都听不清。
可他们不知道,林风的五感早就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那些话,一字不漏,全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知道。
可跟周家人朝夕相处这么久,有时候事情紧急,他顾不上遮掩;有时候周家人太聪明,他遮掩了也没用。
好在周雪梅足够信任他。
就在这时,钱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兜东西,一兜苹果,一兜橘子,一看就是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
他站在门槛外头,没有直接进来,脸上表情复杂,“我来看看卫东哥……”
钱进进来,看见周卫东,脸色更加内疚。
“卫东哥……都是、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机灵点儿,早点发现不对劲,就不会出这事儿了……”
周卫东见他这副样子,反倒有些不忍心。
“行了行了,”周卫东摆摆手,“这事儿不怪你,钩子又不是你弄脱的。”
“再说了,你一个新来的,头一回上手,我让你直接干也是我托大了。别往心里去,啊?”
钱进连连摇头:“不,是我……”
“行了!”周卫东打断道,“别瞎想,没啥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钱进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道歉的话,说得周卫东都不知该怎么接。
从始至终,李秀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句话都没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没那么大度。
她男人差点死了,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没骂人已经是看在周卫东的面子上。
林风也没说话,全程冷眼旁观。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留了心。
他暗中观察钱进,可一连观察了好几天,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钱进依旧像个透明人,唯一的异常,就是他隔三差五会来周家,看看周卫东的伤,送点东西。
一天,林风正在大队部的办公桌后头整理宣传材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呀妈呀,这是啥车?”
“吉普!军用的!”
“老天爷,咱们靠山村啥时候来过这玩意儿……”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外一看。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大队部门口,车身上还蒙着一层土,显然是赶了远路。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
林风一愣。
小王?
小王一眼就看见窗户里头的林风,脸上笑瞬间绽开,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屋里冲:“林哥!”
林风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王已经冲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脸都红了:“林哥!可想死我了!”
“你咋来了?”林风上下打量他,“你不是在京城警卫队吗?”
小王赶紧拉着林风到了门外。
吉普车的驾驶座门打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驾驶员快步走到后门,立正站好,伸手拉开了车门。
一只军靴踏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林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还有小王口中的“师长”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震。
不止是职位高,还有那股气质。
那人站在那儿,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目光扫过来,林风就觉得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
那眼神不凶,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形的东西压过来。
那是见过血、打过仗的人才有的眼神。
小王赶紧跑过去,在那人面前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身介绍:“沈师长,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林风。”
他又对林风道:“林哥,这位是沈师长。”
沈师长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缓缓打量着。
林风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明,没有躲避,也没有刻意的迎奉,就那么坦然地让他看。
几秒钟后,沈师长微微点了点头。
林风这才走上前,伸出手:“沈师长,您好。”
沈师长握住他的手,目光依旧在他脸上停着:“年轻人,久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