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两股同样恐怖、同样暴虐的气息在南苑上空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上的碎石、断木,乃至於那一滩滩尚未乾涸的血迹,都在这股狂暴的灵压下违背重力地漂浮起来,随後在半空中被碾成齑粉。
季天行负手而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王极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恐怖气息,其中除开妖魔武者本身的命图能力之外。
还有另外一种更加危险、漆黑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他心生警惕。
「神赐者吗?」季天行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作为活过上百岁的妖魔武者,而且还是出生自世家大族。季天行当然了解一些常人不知道的隐秘,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需要融合妖骸,才能超凡脱俗。
一些人诞生的时候就会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这些人被称之为「神赐者」。
此时季天行便是将王极真当做这一类的存在,「不过这又如何,普通武者和魔形之间的天堑是无法跨过的,充其量不过算是一头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神通,偶相斗!」
随着季天行伸手向前一指。
脚下发黑的泥地上忽然出现许多乾枯的稻草,相互交织,并且编织成一个怪异的玩偶。玩偶脸上浮现出丑陋的五官,并且隐隐和王极真几分相似,十分抽象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发出怪异的叫声。
砰!
季天行脸上露出冷笑,而後直接一脚踩下。
与此同时。
王极真只感觉周围的重力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原本轻盈的空气变得像是水银般沉重,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承受着千钧重压。脚下的地面更是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咔嚓」一声,大理石地砖粉碎,他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直没膝盖。
「哦?」
王极真停下脚步,那张冷硬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狞笑。
他就那样顶着这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重力,缓缓挺直了脊梁。
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那是经过无数次强化的骨骼在对抗重力规则。皮下的黑色甲壳微微泛起幽光,所有的压力都被这层生物装甲完美分摊、化解。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了。」
王极真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下一秒。
「砰!」
他脚下的泥土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整个人就像是一枚脱膛而出的炮弹,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季天行的头顶。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在这个距离下,王极真那砂锅大的拳头几乎遮蔽了季天行所有的视线。
拳风未至,下方的地皮已经被层层掀起。
「好快!」
季天行瞳孔微微收缩。
似乎并未想到王极真仅靠自身的身体素质便强行挣脱了神通束缚。
季天行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魔形强者。
就在拳头即将轰碎他头颅的瞬间,季天行身形一阵模糊,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的蛇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後摺叠,堪堪避开了这必杀一击。
同时,他那枯如鸡爪的双手猛地探出,十指指尖黑气缭绕,狠狠抓向王极真的胸膛。
「滋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足以轻易撕裂钢铁、剔除活人骨肉的利爪。
先是破开了皮肤上替死金蝉和铜甲地龙的两层防御,然後下面是黑色甲壳、锈骨人以及骨殖虫带来的三层骨骼防御。王极真看上去只是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可实际上身上却有着五层重甲堆叠,防御力夸张到惊人。
季天行这一击没能给王极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感觉自己的指甲像是抓在了一块金刚岩上,震得生疼。
「什麽鬼东西!?」季天行看着自己像是死人一样发黑裂开的指甲,又看了看眼前几乎毫发无损的王极真,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好强悍的攻击力,这一击已经能破开我的皮肉,若是在强上十倍岂不是能伤到我的要害!」
王极真也是低头看了一眼,神情认真道,「不愧是魔形武者!」
周围李长歌等人看到这一幕。
都是一阵无语,之前季天行打他们的时候。
就像是打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一招一个,可现在碰到王极真的时候,情况却是掉转过来了。
「留你不得!」不在乎他人是怎麽想。
王极真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大手如蒲扇般横扫而出,一把扣住了季天行的手腕。
那手臂粗壮得吓人,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花岗岩雕刻而成,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如渊似海。
「给我下来!」
王极真暴喝一声,单臂发力,像是在挥舞破布娃娃,狠狠将季天行往地上一损。
「轰隆!!!」
大地剧震。
季天行整个人被重重砸进地里,烟尘四起。
但他并没有就此倒下,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无数漆黑的头发从他背後的衣服下疯长而出,像是无数条黑蛇,死死缠住了王极真的双腿和手臂,试图将他束缚。
「雕虫小技。」
王极真冷笑,体内来自圣血天使血脉的灵能力量瞬间爆发。
漆黑的雷霆在他体表炸开。
「滋滋滋!」
那些坚韧如钢丝的黑发在黑雷的轰击下,瞬间枯萎、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王极真挣脱束缚,抬起巨大的军靴,对着坑底的季天行就是一脚跺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就算是一头大象也得变成肉泥。
「替身!」
千钧一发之际,坑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噗!」
随着一声轻响,王极真的脚下并没有传来踩碎骨头的触感,反而像是踩爆了一个充满气的猪尿泡。
烟尘散去。
只见坑底哪里还有季天行的影子,只剩下一个被踩得稀烂的纸紮人。那纸人做得极度逼真,甚至连五官和寿衣都一模一样,此刻正流淌着腥臭的黑血。
「幻术?还是替死术————不对,这似乎像是某种道具,而且我还见过。」
王极真眉头微挑,白衣菩萨孙皓然的面容浮现在记忆当中。
与此同时,更多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身上有季钧和季如霜兄妹两人的记忆,之前虽然并未见过季天行,但是对季天行却非常熟悉。魔形武者首先都是宗师,宗师都是在武道上走出自己道路的存在。
眼前这个季天行的实力虽强,但武学招式却是偏向阴柔狠辣。
而并非记忆当中季天行那样大开大合的感觉。
另一个方面,就是实力。
这个季天行的实力也算不弱,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裴东来、李长歌等人。
但是距离印象当中的季天行还是有所差距,作为老牌的魔形武者,季天行到达这个境界已经有很多年,而且在命图完善之後,又向前走出一大截。如今作为古潮会选择的载体,自身的力量应该更强————
绝不只是现在展现出来的这部分。
再加上之前从季如霜手中收到的信件,王极真一时间心思电转。
像是浮光掠影一般,脑海当中涌现出许多想法。
最後。
他一声冷哼。
随着大脑中辛塔利斯器官的微微刺痛。
王极真眼眸中闪过一道黑光,各方面感知能力都获得加强。
他在破碎的南苑当中巡视一周,而後目光如电,很快发现异常,在一处挂满苍白色菌毯的枯树下面,季天行高大的身躯再次浮现在阴影里。只是这次脸上的表情带着愤怒。
而且那苍老的、长满褐色屍斑的皮肤也像是开裂的报纸一样,向上卷起。
露出下面另一层苍白、邪异的面容。
「你不是季天行。」王极真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终日打雁没想到有一天被雁啄了眼,年轻人,你的实力不弱,在魔形之下的武者当中,可以说是我见过最强。而且这麽年轻————可惜,今天你注定没办法从这里活着出来了。」
季天行苍老的声音陡然发生变化。
显得更加年轻、略带沙哑,听上去像是有蚂蚁在骨头上爬一样,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与此同时————
听到陡然传来的这一番话。
原本跌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也都是大惊失色。
「不是季天行,那到底是谁,他为什麽要这样做。」李长歌强撑着手中长剑,从地上起身。
这个过程当中又吐出一口黑血,脸上表情惊怒交加。
「应该是陷阱,要麽是拖延时间,要麽就是专门针对赵校长或者耿照大人。」另一边的郭思远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满是严肃,此时忍不住猜测到。
「哈哈哈,不管怎麽说,他们的算盘现在都被打烂了,计划彻底失败。」裴东来的脊梁骨都被烧塌,现在居然还能哈哈大笑。这个命图的攻击力一般,但是生命力当真顽强,像是一只流浪的野狗。
「不要高兴的太早,不再伪装之後,他要动用自己的真本事了!」
了尘和尚终於赶了过来。
此时双手合十,满脸严肃,低声告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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