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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军座,病了

    刺刀,在狭窄的甬道里,不断地捅刺、拔出,带起一蓬蓬滚烫的鲜血。

    视线模糊,呼吸困难的守军,在装备精良、有备而来的鬼子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顺着工事的地面,缓缓流淌,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

    十几分钟后。

    主堡内的枪声,彻底停息了。

    一头鬼子军曹,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挑开一具国府士兵的尸体。

    他踩着黏稠的血浆,走到了指挥室的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他一脚踹开。

    里面的景象,让他那双在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都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指挥室里,七八名国府军官,围坐在桌旁,已经全部阵亡。

    他们没有遭受任何枪伤或刀伤,而是活活被毒气熏死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痛苦的表情,皮肤溃烂,七窍流血。

    为首的一名校官,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支派克金笔,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电报纸。

    上面的字迹,因为主人的痛苦而变得歪歪扭扭。

    “......职等,与阵地共存亡。天佑中华......”

    鬼子军曹走上前,从那名校官僵硬的手指里,掰出了那支金笔,若无其事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鬼子的太阳旗,在马当要塞千疮百孔的主堡顶上,缓缓升起。

    江面之上,鬼子舰队拉响了庆祝胜利的汽笛。

    那道用无数沉船和水雷构筑起来的江防锁链,被彻底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

    与长江沿岸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截然不同。

    几百公里外的豫东平原,正被一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所笼罩。

    那是炊烟的味道。

    是混合着谷物香气和柴火味道的,最朴素,也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条从汴梁通往宁陵的官道上,将清晨的薄雾,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数以万计的百姓,自发地,在官道两侧的旷野上,停下了脚步。

    他们用石头垒起简易的灶台,架上从家里带来的铁锅、瓦罐,甚至是打破的头盔。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那份“工钱”里,捧出白花花的大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

    清水,柴火,大米。

    最简单的组合,却在此刻,酝酿着最动人的希望。

    一个个火堆被点燃。

    一缕缕炊烟,从旷野的各个角落,袅袅升起,汇聚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淡青色的云。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米粒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渐渐变得黏稠,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眼巴巴地守在锅边,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她的母亲,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用一根树枝,轻轻地搅动着锅里的米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妞儿,别急,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能喝上热粥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盛了一碗滚烫的米粥,却没有自己喝。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路边,将那碗粥,恭恭敬敬地,洒在了地上。

    “老天爷啊......”

    他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开眼了......总算是开眼了......让咱们这些穷苦人,还能有口饭吃......”

    更多的百姓,自发地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哄抢。

    只是静静地,排着队,等待着那能救命的食物。

    一辆104军的半履带装甲车,停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孙明远站在车旁,举着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这片升腾着万家炊烟的原野。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陆抗靠在装甲车的履带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名通讯兵,快步从指挥车上跑了下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递给了孙明远。

    孙明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他走到陆抗身边,将电报递了过去。

    “军座,是江城那边转发过来的......南线的战报。”

    陆抗接过电报,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过。

    “马当失守......鬼子使用毒气......第九战区伤亡惨重......”

    他的手指,捏得发白。

    孙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忧虑。

    “军座,马当一丢,江城的北边,就彻底敞开了。委员长......恐怕要急眼了。”

    “南线败得这么惨,他必然会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我们身上。逼我们出兵,逼我们南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封电报那么简单了。”

    陆抗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炊烟笼罩的原野。

    一个刚刚领到米粥的小男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手里的破碗,摔成了几片。

    滚烫的米粥,洒了一地。

    小男孩没有哭。

    他只是趴在地上,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小心地,把沾满了泥土的米粒,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

    陆抗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孙明远。

    “传我命令,全军就地休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告诉弟兄们,把枪擦亮点,把肚子吃饱点。”

    “我们,也准备要动动了。”

    话音刚落。

    一名卫兵,骑着摩托车,从宁陵的方向,飞驰而来。

    他一个急刹,在装甲车旁停下,翻身下车,啪的一个立正。

    “报告军座!”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郑州那边来电!”

    “江城派来的钦差,贺应年,他的专列,已经抵达郑州车站!”

    “他指名道姓,要求您......立刻前往郑州,接受统帅部的......最新训令!”

    ......

    郑州,第一战区临时行辕。

    大功率的汽油发电机在院子里嗡嗡作响,给这栋西式小楼里彻夜通明的灯火提供着动力。

    贺应年用力将手里的电报拍在黄花梨木的办公桌上。

    纸张发出的脆响,像一声清脆的耳光,让屋子里凝重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病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血战汴梁,操劳过度,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他捏着那份电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陆怀远是拿我贺某人当三岁孩童耍,还是觉得这统帅部的钧令,就是一张可以随意擦屁股的厕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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