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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迷雾

    电焊光从帆布缝里闪了两下,灭了。

    周济合上台账,转身往岙口外走。

    “帆布拉严,柴油机支架再垫一层胶皮。”

    赵铁柱跟上来,步枪背带上压着雪粒。

    “外围哨卡我再埋一道电话线,飞机来了先响长号。”

    “车辙派人扫掉,天亮前不许再亮第二回焊火。”

    当夜十点,济南长官部西花厅的炭盆烧得正旺。

    林默推门进来,肩头落雪化了一片。他把青岛站的密电摊在煤样箱旁,纸边还带着电台机房的炭火味。

    “渡边又催了,要扫雷艇换班时刻、深水泊位船期,还有油料堆场位置。”

    陆抗拿铜勺压住电图纸角。

    “他倒不挑食。”

    孙明远按着晋铁化验表站在长桌另一侧。

    “收网吧,再放下去,他就要碰到油库了。”

    陆抗走到黄海图前,铅笔尖先压青岛,又往南滑到海州湾。

    “网要收,再喂一口大的。”

    他停笔在连云港的位置。

    “给潘大山回电,准备一份假草案。第十战区明年春天打连云港,把苏北和鲁南连成一片。”

    林默笔尖在记录纸上一顿。

    “兵力怎么配?”

    “再补一份假调令。德州抽一个装甲师,铁路输送到涿鹿,再转公路,元月十日前到海州外围。”

    孙明远抬眼。

    “让张宝财看见?”

    “他一个账房,碰不到核心命令。把假草案夹在民船维修和吨位报表里,送青岛临时作战室核对。门口再安排两个人谈兵,声音不高不低,够他听半句。”

    陆抗把铅笔搁在图上。

    “真册子压着假页,他只敢偷记,不敢偷拿。这样送出去的东西,木村才肯信。”

    林默合上笔记本。

    “收网时间?”

    “等他把这封电发出去,等德州车队上路。”

    两天后,青岛馆陶路临时作战室门口落了薄雪。

    民船征集处主任老胡夹着月度清册上楼,张宝财抱着算盘跟在后头。门口卫兵查过铜牌,伸手把张宝财拦在廊下。

    “征用处一人进去核数。”

    老胡整了整棉袍,回头交代。

    “在这儿等着,叫你再进。”

    张宝财低头贴墙站好。

    廊尽头两名作战参谋夹着卷宗过来,皮靴踩得木地板发响。两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翻开一份车运表。

    “德州来的装甲师在哪接粮?”

    “先到海州,仓库按五个基数备。”

    “元月真能动?”

    “闭嘴,看你的单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张宝财夹着算盘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屋里勤务兵掀门帘喊征用处核吨位。老胡招手,他跟着进屋,眼睛只敢盯着桌面的算盘。

    桌上摊着一张鲁南地图,边角压着茶缸。茶缸下面露出半截红箭头,从德州一直指向连云港,旁边有“春季封锁”“装甲师”“元月十日”几行黑字。

    张宝财蹲身拨算盘,珠子响了几声,把番号和日期全压进脑子里。

    “发什么愣?”老胡敲了敲桌子。

    “这月木驳吨位有两条对不上,我再核一遍。”

    他低头打完最后一组数,跟着老胡出了门。

    回到矮屋,张宝财插紧门闩,就着灶火抽出薄纸。笔尖落得很快,写完后卷成细条,塞进双刀烟盒,上面铺满烟丝。

    傍晚烟摊前,他照旧递铜板。

    “拿盒烟。”

    侯三转身取烟。

    张宝财把带来的烟盒搁在摊角,又拿起木盘边另一盒。动作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渡边一郎站在巷口挑着杂货担,等侯三收钱找零,才拢着袖子走近。一盒烟进了他的棉袍袖口。

    夜里,牙科诊所后屋挂着厚布帘。

    渡边把烟盒里的纸条抽出,摊在桌面上,又取过一张牙科药方,拿小毛笔蘸了密写药水,把张宝财记下来的番号、日期和船数抄进药方背面。

    “发济南。”

    他把药方递给扮成牙医的交通员。

    “用预备频率,分两段。”

    杂货铺后院,发报员把耳机扣紧,电键轻轻敲起。隔壁货栈的小阁楼里,青岛情报站的报务员也戴着耳机,铅笔在抄报纸上追着同一组电码跑。

    电文连夜送到济南。

    林默译完最后一行,拿着电稿进了西花厅。

    “鱼咬钩了。渡边报给木村,说拿到绝密,我部春季攻连云港,德州装甲师南调。”

    陆抗正在看蚌埠兵站的旧械清单。

    “木村会信几分?”

    “这种渠道太巧,他必有一疑。”

    “那就让他把疑点查实。”

    陆抗提笔签了一道手令。

    “给高虎发报,抽调一个装甲营,明日照常装车,沿津浦线南下,去蚌埠接装备。路上电台用预备频,篷布盖严。有人问,就说换防海州。”

    孙明远接过手令。

    “只动一个营?”

    “木村看到的是一个营,再配上师级旧呼号,他自己会补成一个师。”

    德州南郊车场,天没亮就响起柴油机声。

    高虎站在平板车边,把路单交给一名装甲营少校。

    “你们营去蚌埠接装备,坦克全部上平板,方木垫实,钢丝绳绞紧。”

    少校让路单在指头上磕了一下。

    “路上碰见盘问怎么答?”

    “问就说南调海州。电台静默,每天只发一次短报。到了蚌埠找兵站,少跟旁人扯。”

    车场地勤挥动绿旗。

    坦克轰鸣着倒退上平板,履带碾得方木咯吱响。炮兵把炮管转到车尾方向,盖上厚帆布。轮式装甲车队先出南门,车轮卷起雪泥,一路往南压。

    中村换了身旧棉袍,站在德州车站外的客栈窗后。他数过平板车数量,又看一名被买通的货运杂役把抄来的货签送上来。

    货签上写着“涿鹿以远”。

    杂役搓着手。

    “军列封了口,装车的兵说去南边接防,还有电台车跟着。”

    中村收起货签。

    “多少坦克?”

    “平板车上十七辆,公路上还有一批装甲方轨车,数到三十多就不让靠近了。”

    中村当天返回济南,把核察结果放到木村兵太郎桌上。

    “德州确有装甲营南移,师部呼号也在移动。先头部队沿津浦线南下,过涿鹿后可转海州。”

    木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红铅笔在连云港上画了个圈。

    “电告东京参谋本部、华北方面军,陆抗春季有攻连云港迹象,德州装甲部队已先行南调。青岛内线提供的船数另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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