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看着陈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还懂经济?”
陈豫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属下不懂什么经济,可属下是工匠出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这纺织机效率如此之高,一造出来,恐怕会有大批的纺织工人失业。她们如果不能凭借手艺赚钱,那很可能就会变成流民。”
他看着李真,继续说道,“属下也见过不少新工具替代旧手艺的事,可那些都是小物件,影响有限。这几台机器……”
“一旦推开,整个江南的织户怕是要垮掉大半。”
李真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还颇有见识。”
陈豫拱了拱手:“属下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李真拿起一张图纸,“可是大明的货卖得越来越远,如果全靠人织,又能织多少布呢?”
陈豫看着李真:“话虽如此,可是……”
李真摆了摆手打断他:“你不用为难。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这些机器造出来后,先不要让民间那些工坊用上。”
“而且官营工坊织出来的布,只供藩王远征军。”
“远征军?”陈豫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这些工坊本来就是给远征军准备的。
李真继续说道:“不过这个东西也要慢慢放出风去,让那些纺织工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让她们有危机感。”
“大明的工业,不能为了照顾她们而原地踏步。不过我们可以尽量温和地过渡。”
陈豫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要是那些富商知道了想购买,或者偷学仿造呢?”
“仿造?”李真笑了一声,“仿造哪有这么容易,而且这东西这么大,还需要水力驱动,根本没法藏。他们要造,就造吧。”
他看着陈豫,微微一笑,“你造出来后,先申请专利。要是真有人仿造出来,再派人去抄没就是了。这样既白得了机器,还能罚款,简直一举多得。”
陈豫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
李真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这东西最终还是要放开的。过几年,先少量开始卖,卖的价格可以高一些,至少要好几年才能回本的那种。等普及了,我们再更新换代就是了,到时候又能卖一批。”
陈豫点了点头,同时也放心了不少。
李真指着那些图纸:“这些机器都是独立的。你看看如何将它们整合在一起,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有经验,我就不多说了。”
陈豫连忙拱手,“是!这事属下拿手,殿下放心。”
李真点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陈豫连忙跟了一句:“殿下留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豫说道:“殿下,这试造需要经费啊。”
李真转过头来:“不是刚批了钱吗?”
陈豫连忙解释:“之前的经费是选址建工坊用的。现在这几台机器,造价肯定不低,之前的钱也肯定是不够的。”
李真想了想:“好!你不用管了,先着手去办,我去找小夏要钱。”
陈豫连忙说:“那属下送殿下。”李真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陈豫也没有坚持,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研究那些图纸了。
李真走出工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天色。
‘也不知道三宝到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没有再多想,迈步往户部的方向走去。
户部衙门并没有比工部清闲多少,李真推门进去的时候,夏元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见来人是李真后,夏元吉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来,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哎呦!是殿下来啦!快坐快坐!”
李真被他这副架势弄得有些不习惯,他每次来找夏元吉都是要钱,哪次不是推三阻四?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夏元吉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往屋里让,一边让一边说:“殿下别站着了,快请!快请!”
李真被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元吉已经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然后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端出一个小碟子。
碟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块蜜糕,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糖霜,一看就是特地买回来的好货。
李真低头看了看那碟蜜糕,又抬头看了看夏元吉,有些不可思议。
“小夏,你发财了?你今天热情得有些过分了啊。”
夏元吉笑着摆了摆手:“殿下说笑,臣还不是领那点俸禄,发什么财嘛。”
“哦?”李真笑了一下:“听你的语气,好像对俸禄不满?”
“不不不!”夏元吉又连忙摆手:“陛下已经涨了好几次了,臣没有不满。”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主动问道:“殿下来找臣,可是来要钱的?”
“嗯??”李真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转性了?”
夏元吉闻言,义正言辞地说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您要钱都是为了大明,臣怎么能拖后腿呢?殿下这次要多少钱?只管开口!”
李真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但看夏元吉如此豪爽,便开口说道:“是工部要造一批新设备,就先批一万两花着吧,不够了再找你要。”
“才一万两?”夏元吉二话不说,提起笔就在条子上写了几笔:“没问题,臣这就写条子,再让人亲自送去工部。”
写到一半,他还抬头看了李真一眼,“殿下,一万两会不会太少?要不先批两万?不然老跑来跑去也麻烦不是?”
“两万?”李真更奇怪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用我去找大哥批条子?直接就给钱了?还主动加钱?”
夏元吉一脸无辜地说道:“陛下不是说,让臣和陈尚书一起处理新建工坊的事情嘛。这本就在我职权范围内!”
“而且区区一万两而已,臣事后给陛下上个折子就行了,不必劳烦殿下再跑一趟。”
李真盯着看了他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破绽。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蜜糕。这碟蜜糕看着挺诱人,但李真却不敢吃。
“殿下这是怎么了?吃啊!”夏元吉看着李真说道,“这是臣特意为殿下准备的。”
“特意为我准备的?”李真自然不信,他哪知道自己要来。
“我不爱吃甜的,”李真摆摆手说道,“你去办正事吧,没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便打算起身离开。
夏元吉见状,却快步绕过书案,拦在了他前面,“殿下留步,臣还有话要说。”
李真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话?”
夏元吉往他面前凑了半步,笑眯眯地说道:“上次殿下提出的国债,臣修改成了永乐宝券,陛下也同意了。”
“哦?”李真点点头,“这是好事啊!怎么了?”
夏元吉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殿下有所不知,现在户部马上就要推出第一批宝券了,不知殿下有没有兴趣?”
他用手指比了一下,“如果殿下愿意认购,利息绝对给到最高!以殿下的财力,五万两肯定不成问题。那三年后,连本带利就能赎回五万二千五百两,十分划算啊!”
李真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发愣。
夏元吉以为他对利息不满意,连忙又加了一句:“殿下如果现在认购,臣还有几个内部加息的权限。三年后连本带利……”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李真面前晃了晃,“五万三千两!如何?这可是只有提前认购才有的利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夏元吉说着,还把桌上那一碟蜜糕往李真面前推了推。
李真看着那碟子里的五块蜜糕,终于反应过来了。
随即他一拍桌子,开口说道:“小夏!我刚教给你的法子,你竟然用到我头上来了?”
“五块蜜糕就要卖我五万两?金子做的也没这么贵啊!”
李真站起来,一指那个碟子,“这蜜糕我可一口没动,你别想赖上我。”说完拂袖而起,转身大步走出了户部衙门。
夏元吉站在原地,看着李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不气馁,而是弯腰把那碟蜜糕端起来,又放回柜子里。
他关上柜门后,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不买算了,怎么跟踩了尾巴似的?”
“曹国公说得没错,靖王殿下就是属貔貅的!”夏元吉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罢!一会去找曹国公看看,他可是大明最懂投资的人。”
“我就不信,这五块蜜糕还卖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