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事,陈老头关起门来,就跟张氏蛐蛐。
“哼,我算是看明白了,老族长这一家子,压根就没正眼瞧过咱们,这些日子,咱们对他们够好了吧,可他们,连顺路带一下咱们都不成,我们又不要他们出盘缠和干粮。”
张氏没好气道:“礼章那样子,老族长又病殃殃的,肯定不好带咱们,再说了,人家都是正事,咱们跟着添乱。”
“你这话说的,难道你不想回乡?”
张氏当然想回去,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在陈家村,别管一大家子人多不多,那都是自己做主,儿媳妇孙媳妇都得听自己的。
可陈府不一样,别说她了,就是赵氏也做不了主,现在都是杜嬷嬷说了算。
这里是规矩,那里也是规矩,自己一把老骨头了,居然还要学规矩。
张氏哼了一声,“反正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陈老头瞪了她一眼,“算了算了,不回去了,我跟你说不上劲,反正啥话到你嘴里了都成了歪理。”
张氏凑了过去,盯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去了青楼,也不瞧瞧你多大岁数了,哪天死在那些狐狸精肚皮上。”
陈老头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你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你干的那些事还以为能瞒住人,我是想给你留点面子就没说,反正这种不着调的事你少做,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你自己。”
陈老头摆摆手,“行了行了,说没这事就没这事,你爱信不信,我懒得跟你掰扯。”
张氏见他嘴硬,也没有继续追问。
反正她都开看了,到了这个岁数,儿孙满堂,日子过得舒坦,要是老伴干那些不着调的事,她也懒得管。
几日后。
陈二栓把人送到了城门口。
陈知勉出于礼数,问了一句:“咋不见有福叔?”
陈二栓笑着道:“昨晚睡得太晚了,早上起不来,还在睡呢。”
陈知勉听了也没多问,“那行,别送了,等出了城我们就坐车离开了,有啥事写信回来。”
陈二栓应了一声,又对陈知焕道:“你也路上小心,到了边关记得给捎个平安信。”
几人寒暄道别之后,陈二栓看到他们出城后,这才转身往回走。
心里头空落落的,这一别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
马车里。
陈守渊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陈礼章则靠在车壁上,一路上都很安静。
周氏小声对陈知勉说:“礼章挺乖的,这些日子也没乱冲乱撞。”
在周氏看来,如果陈礼章能一直这样,待在身边,也挺好的。
陈知勉看了眼自家爹,又看了看儿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好像只要有他爹在的地方,礼章就很安静。
除了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发狂了一次,后面没再犯过。
神智受损,那就是伤到脑子了,是好不了的,要是狂症可不一样,可能就是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理不清,做的事才疯疯癫癫。
只要等理清了,还是会好的。
据他这段时候的观察,礼章更像是狂症。
当然,这想法他没跟任何人说,等回到林安县,熟悉的环境,可能礼章就好了。
“前面就到码头了,爹你醒醒瞌睡,咱们准备下车坐船了。”
·
宁远。
陈知焕再次踏上宁远地界后,看到了已经动工的码头,脸上带上了笑意。
进城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
陈知焕跟他们打招呼:“这段时间大家都还好吧。”
“好勒,好得很,就是活多,累死人了。”
陈知焕哈哈大笑。
一路往衙署赶,到了衙署大门口的时候,碰到了从外面出来的陈大东。
陈大东看到他,顿时一喜,“知焕叔,你回来了,太好了,这几天都在念叨你。”
“念叨我啥?”
“是我爹跟大伯,说平时还不觉得有啥,你一走,都不热闹了,连喝酒都提不起劲来。”
陈知焕不太相信,“你可别诓我。”
他们俩能惦记他?
“知焕叔,我骗你干啥,这一路挺辛苦的吧,赶快进来,等会儿我让人买点好酒好菜,你跟我爹他们好好喝一顿。”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陈知焕跟他寒暄了几句,道:“大人在衙署里吗?我先进去回禀一声。”
“在呢在呢,大人看到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陈大东说着,已经侧身让开了路,示意他赶紧进去。
陈知焕大步迈进了衙署大门,径直往陈冬生办公务的地方走去。
到了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大人,我回来了。”
陈冬生刚才听到衙役禀报了,笑着道:“进来吧。”
陈知焕推门而入,见陈冬生正伏案批阅公文,便拱手行礼:“大人,一切顺利。”
陈冬生放下笔,抬眼看他:“苏首辅那边可说了什么?”
陈知焕道:“没见到苏首辅,只见到苏府的管家,我把大人您的口谕跟管家说了,管家给我转达了。”
“怎么说。”
“知道了。”陈知焕挠了挠头,“就三个字,知道了。”
陈冬生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想通了其中关窍。
自己在宁远这边的动静,朝廷肯定一清二楚,而苏首辅直说知道了,没有给任何明确答复,说明他不想表态,也不愿多生枝节。
陈冬生一时间心里打起了鼓,这一系列的动作,要是没个强大的靠山,怕是要出大乱子。
可苏首辅这态度,分明是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大人,怎么了,不好办吗?”
陈冬生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知焕叔你这一路上辛苦了,礼章的情况怎么样,好些了吗?”
这次陈知焕去京城,是带着两位大夫的。
陈知焕把京城那边的事都说了,还说了他们住在陈府,把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请了个遍。
陈冬生听了说了许多,“礼章回林安县也好,至少在知勉叔他们眼皮子底下,不会让他受委屈。”
就算陈礼章不正常,可举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该有的待遇不会少,只要打理的好,完全可以做个富家翁。
只是这样一来,陈氏一族中能撑起门面的,还是只有自己。
现在看着陈氏一族欣欣向荣,可都是靠着他,一旦他出什么事,陈氏很难抵御风波。
家族振兴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难怪那些大家族,都是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才能站稳脚跟。
自己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