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再迈出一步，你也会死。”
蚀骨影螳的四足钉在碎石地上，不动了。
它两把骨刃慢慢收回来，蝉翼薄翅贴在背上，三角脑袋低下去，数千复眼一明一暗地闪，声音从尖细里透出一种干巴巴的沙哑：“我……不走。”
东边平原上缩成一团的几十万只毒虫，这会儿动了。
它们往后退，飞蝗弹着往东边蹦，蜂虫飘着往东边飞，地蝎蜈蚣沙沙沙地往东边爬，蜘蛛滚着往东边翻。
它们退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几息的工夫就退出去几百丈，又退了几百丈，最后在平原尽头缩成一小团，不动了。
叶天明没管毒虫。
他转身往魔主那边跑，跑到魔主跟前蹲下来，伸手往她脖子上一搭，摸到脉搏还在跳，跳得又弱又虚。
“魔主。”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可手底下没停，从腰间摸出扁鹊十三针。
魔主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黑裙上全是口子，腰侧凹进去那一块看着吓人。
她眼皮子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凤眼浑浊得对不上焦：“你……打死了？”
“打死了。”叶天明抽出一根针，“你别说话，残存体力，我这就给你疗伤！”
魔主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肋骨断了……好几根……”
“我知道。”叶天明把针扎进她腰侧的穴位，真气顺着针身灌进去，“肋骨三根，内脏出血，脊椎有一节错位。别说话，我治。”
第二针扎进去，魔主腰侧凹进去那一块慢慢往外鼓，三根断肋骨“咔咔”响了两声，接上了。
“嘶——”魔主疼得抽了口气。
“忍着。”叶天明第三针扎进去，真气在她经脉里走了一圈，把内出血的地方堵上，“你命大，没戳到心脏。”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针一根接一根扎下去，魔主黑裙底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腰侧凹进去的地方鼓回来了，脸上那层白慢慢退了。
第七针扎进去的时候，魔主已经能自己翻身了。
第八针、第九针、第十针，叶天明把扁鹊十三针用到了极致，每一针下去都是极穹境后期的真气灌进去，经脉通了，血管接了，骨头正了。
第十三针收针的时候，魔主从地上坐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肩膀上那道最深的口子，那儿只剩一条浅浅的印子。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扭了扭腰，骨头“咔”了一声，不疼了。
“行了？”魔主抬头看着叶天明。
“行了。”叶天明把针收好，“十分钟不到，全好。”
缝口外面几百号人还在安静着，这会儿才有人出声。
里扎拄着半截树枝往前迈了两步，绿黑条杠的脸上一片震撼，嗓门又哑又亮：“叶公子……你这医术……我这一百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纳隆把权杖往地上重重一顿，绿黑条杠的脸抽了抽，声音又哑又干：“我们巫族在地心世界混了一百二十年，什么伤没见过？什么毒没解过？”
“可你这——三根肋骨断了，内脏出血，十分钟不到站起来跟没事人似的——我们巫族的大祭司也做不到啊。”
苏黎曼鼻子上的圈圈扶正了，声音又急又哑：“我刚才看她腰上凹进去那一块，我还以为她脊椎断了，这辈子站不起来了。十分钟不到，站起来了，还扭了扭腰——”
耗子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脖子上的大包一晃一晃的，他往纳隆那边一站，嗓门又高又亮：“哟，巫族大祭司，你们不是挺能的吗？什么毒虫毒蛇毒珠，什么养巨兽拿巨兽试洞，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个断肋骨都接不上？”
纳隆的绿黑条杠脸抽了一下：“我们巫族的医术……”
“你们巫族的医术怎么了？”猴子举着肿成馒头的胳膊凑上来，尖着嗓子，“你们巫族的医术跟我们老大比，那就是井底之蛙！你见过断三根肋骨十分钟好的吗？你见过内脏出血十分钟止住的吗？你们那叫什么医术啊，缝缝补补又三年？”
苏黎曼的鼻子翕动了两下：“我们巫族也有接骨的法子……”
“接骨的法子？”耗子笑了一声，“你们那接骨的法子是不是得躺三个月？我们老大这十分钟，站起来就能接着打。你们管这叫接骨？你们这叫让骨头自己长！”
里扎拄着树枝，绿黑条杠的脸上一片无奈：“你们别这么说，我们巫族的医术也是有传承的……”
“有传承？”苍狼往前迈了一步，刀疤绷着，声音粗粝，“有传承连个断肋骨都接不利索？你们那一百二十年在地心世界都干什么了？养虫子？拿巨兽试洞？”
纳隆把权杖往地上顿了顿，绿黑条杠的脸绷着，可没发火，声音闷闷的：“小兄弟说得对。我们巫族的医术跟叶公子比，确实是井底之蛙。”
苏黎曼在旁边点头：“确实。我刚才看他扎针的时候，那针扎下去，伤口就收紧了，我都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错过了。”
耗子把脖子上的大包拍了拍：“你们看我这包，毒虫咬的，你们巫族有办法解吗？”
纳隆看了一眼：“那得敷药，三天消肿。”
“三天？”耗子又拍了拍大包，“我们老大要是扎针，三分钟就消了。你们管这叫医术？”
里扎把半截树枝往地上一插：“行行行，你们别说了，我们认了。井底之蛙，没见识，行了吧？”
姜太虚从旁边走过来，断柄拂尘夹在胳膊底下，白须上还沾着血，可老道士脸上带着点笑：“行了，别贫了。老夫问你个正事。”
他转过头看着叶天明：“叶公子，你现在什么境界？”
平原外面又安静了一拍。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叶天明站在魔主旁边，风衣上全是雷犀的血，银白色的寸头上还沾着灰，脸上那层红慢慢退了：“极穹境后期。”
“后期？”姜太虚的白须抖了一下，“你进去之前是极穹境初期，出来就是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