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卢小嘉打起精神,跟着老陈往前厅去。
前厅里,气氛比上次张首芳来时和缓得多。
卢永祥换了身深紫色的团花绸缎长袍,外罩玄色暗纹马褂,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正和一个穿着咖啡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人寒暄。那中年人自然就是李兆基,说话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笑声爽朗,姿态放得很低。
旁边坐着两位女眷。一位是穿着绛紫色织锦旗袍、戴着珍珠项链、挽着发髻的中年妇人,是李太太,气质温婉,话不多,只是微笑。另一位,挨着李太太坐着,应该就是李小姐了。
卢小嘉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那位李小姐身上。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樱草色的苏绣旗袍,料子轻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刚刚发育成熟的曲线。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镂空针织小开衫。头发烫了时下上海最流行的波浪卷,用一根镶着碎钻的发卡别在耳侧。瓜子脸,皮肤很白,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见日头的白皙,五官小巧精致,眉毛细细弯弯,眼睛不大,但瞳仁很黑,看人时带着点怯生生、又有些好奇的神色。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手里捏着一方素色手帕,坐姿端正,一看就是严格家教出来的闺秀。
模样不错,至少比张首芳那种带着刺的艳丽,要顺眼温婉得多。家世也好,上海滩商会会长的独女(老陈路上低声告诉他,李兆基只有一个女儿),嫁妆肯定丰厚。
卢小嘉心里快速评估着,脸上已经堆起了无可挑剔的、带着三分倜傥七分礼貌的笑容,走上前去,对着卢永祥和李兆基躬身行礼:“父亲。李伯伯,李伯母。” 目光转向李小姐,笑容加深,语气放得更柔和些:“这位想必就是李小姐了,在下卢小嘉。”
李小姐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脸颊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卢公子好。” 耳朵尖都红了。
卢永祥对儿子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介绍道:“这就是犬子小嘉,顽劣得很,让李会长见笑了。”
“哪里哪里!”李兆基哈哈一笑,打量着卢小嘉,目光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评估,“卢公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果然是将门虎子,名不虚传啊!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儿强多了!”
商业互吹环节开始。卢永祥谦虚几句,李兆基则把卢小嘉夸上了天,什么“少年老成”、“必成大器”,听得卢小嘉自己都有点脸红。李太太也在一旁微笑着附和。
卢小嘉一边陪着笑,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李小姐。她一直微垂着头,偶尔在李兆基提到她时,才小声应和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摆弄手里的手帕,或者轻轻啜一口茶。很典型的旧式闺秀,羞涩,文静,没什么主见,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搞定那种。
这样的女子,做正妻似乎不错。听话,好拿捏,娘家有钱有势(在上海商界),能带来实际的助益。而且看样子,对他这副皮囊和家世,至少不反感。
卢永祥和李兆基聊着时局、生意,话题渐渐引到了年轻人身上。
“听说卢公子一直在杭州求学?不知对西洋学问可有涉猎?”李兆基笑问。
卢小嘉心里咯噔一下,原主那点墨水……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李伯伯见笑,小侄愚钝,国文尚是半瓶子醋,西洋学问更是只知皮毛。倒是家父常说,实业救国,如今这世道,懂些经济实务,或许比死读书更有用些。”
这话既承认了自己学问不行(符合原主人设),又暗暗捧了一下李兆基这样的商人(实业),还显得有点“务实”的想法。
果然,李兆基眼睛微亮,抚掌笑道:“卢督军高见!贤侄也很有见识嘛!如今这世道,空谈误国,确实要务实才行。我在上海经营些纺织、五金的小生意,贤侄若有兴趣,日后不妨来上海走走看看。”
“一定一定,早就听闻上海十里洋场,繁华甲于天下,心向往之。”卢小嘉笑着应下,目光不经意地又扫过李小姐,发现她正悄悄抬眼看他,两人目光一触,她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躲开,脸更红了。
有门。
卢永祥也捻须微笑,似乎对儿子的应答颇为满意。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李家小姐,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李家是上海滩有名的富商,虽说身份上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但财力雄厚,在江浙沪一带人脉颇广。如今和奉系闹翻,若能和李家结亲,不仅能在经济上得到助力,或许还能通过李家,搭上上海那边英法等国领事馆的路子,多条后路。儿子看样子也对李家小姐有些意思……
“年轻人就该多走动,”卢永祥笑道,“小嘉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李会长这次在杭州盘桓几日?不如让两个孩子年轻人自己出去逛逛?西湖景致正好,年轻人一起游湖赏景,也松快些。”
李兆基巴不得能和督军府更亲近些,闻言立刻点头:“督军说得是!小女久居上海,难得来杭州,正该领略一番西湖风光。只是麻烦卢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卢小嘉从善如流,对着李小姐温和一笑,“只是不知李小姐可愿赏光?”
李小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如蚊蚋:“全凭父亲做主。” 那就是愿意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约好明日午后,卢小嘉陪李小姐游西湖。
送走李家三人,卢永祥把卢小嘉叫到书房。
“这个李蕴华,你觉得如何?”卢永祥开门见山。
卢小嘉知道关键时刻来了,斟酌着词句:“李小姐……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家世也……颇为殷实。”
“嗯,”卢永祥点点头,沉吟道,“李家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商家,李兆基此人,长袖善舞,与洋人、青洪帮都有些来往,家资巨万。若能结亲,对我卢家,确有裨益。总好过……”他顿住,没提张首芳,但意思很明显。“你今日表现尚可。既然你也有意,为父便寻个机会,向你李伯伯提一提。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此事若成,你需收心,善待人家。若再像往日那般胡作非为,我打断你的腿!”
“儿子明白!”卢小嘉赶紧表态,“父亲放心,儿子定当改过自新,好好过日子。” 心里却想,先把正妻搞定,拿到系统奖励再说。至于以后……系统要求多子多福,一个正妻恐怕不够吧?不过那是后话了。
回到自己院子,卢小嘉心情不错。正妻的人选,看来有戏。系统那个“缘定的红线”,或许可以用在提亲的时候?不过,明天游湖,也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原主虽然是个纨绔,但撩拨小姑娘的手段应该不缺,自己再结合点现代“技巧”……
他正琢磨着明天该怎么表现,既不能太轻浮吓到人家,又要适当展现“魅力”,小莲端着一碗冰糖炖燕窝走了进来。
“少爷,厨房刚炖好的,您趁热用些。”小莲把白瓷盅放在桌上,偷眼瞧他,见他嘴角带笑,轻声问,“少爷今日见了客,似乎很高兴?”
卢小嘉看她一眼,小丫头脸上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也是,今天前厅见李小姐,恐怕消息早就传遍后院了。这丫头心思细,怕是猜到了什么。
他端起燕窝,用调羹慢慢搅着,状似无意地说:“见了位上海来的客人,李会长和他家小姐。父亲让我明日陪李小姐游湖。”
小莲“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
卢小嘉喝了一口燕窝,甜滋滋的,温度正好。他放下瓷盅,忽然伸手,拉过小莲的手。
小莲吓了一跳,想抽回,却被他握住了。
“你放心,”卢小嘉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放缓了声音,“不管将来如何,你总是在我房里的。只要你安安分分,本少爷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含糊,但承诺了一个位置。在这个时代,对丫鬟而言,能给少爷做通房,甚至抬成姨娘,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小莲眼圈微微红了,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垂下,声如蚊蚋:“奴婢……奴婢晓得。只要少爷不嫌弃奴婢笨手笨脚,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少爷。” 语气里,到底是带上了几分幽怨和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