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烽心乱如麻,久久未眠,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简直不敢相信,前半夜的见闻。
爱徒死不瞑目,凶手却极有可能就在身边,整日道貌岸然,高呼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他怎么有脸说得出这种话?
罗子浮后半夜,也没有怎么睡。
他先找傅斩,凭借小栈的力量找到唐家仁和卢慧中的落脚客栈。
他和唐家仁说明原委,唐家仁整整磕了七百三十二个瓜子儿,最终决定开口。
罗子浮离开唐家仁的房间后,卢慧中歪着头,盯着唐家仁:“仁叔,瓜子儿又快没了。”
唐家仁:“明天找罗浮去要!”
卢慧中:“不是借?”
唐家仁:“不是借,是要!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卢慧中又问:“这么严重?”
唐家仁道:“比我们的命还要严重。可能会因此死很多人。”
卢慧中却不怎么在意:“反正他们早晚都会死,傅斩绝不会放过他们。傅斩是个心眼小的。”
唐家仁瞥了一眼外面:“不要让小心眼的人听到你说他小心眼。”
卢慧中:“我不怕,我们都用命去帮他啦,骂他两句怎么了?”
潜在房外的罗子浮听到这里,安心返回住处。
小姑娘说的很对,骂两句怎么了?
别说骂两句,就是骂一百句,他也听不到。
唐家仁望着外面,片刻后,躺下道:“现在可以尽情的骂了。”
卢慧中一怔:“方才外面有人?”
唐家仁应了一声。
卢慧中摸着脸颊:“可恶!!吃花生的贼,不会把我的话告诉傅斩吧?傅斩是个心眼小的,他会扇我巴掌。”
唐家仁摇头:“是抚摸。不疼!”
卢慧中气恼道:“瓜子脸都肿成圆脸了!”
.......
翌日,清晨。
魔都艳阳高照,晒的人畜恹恹。
胡三太奶,胡聪聪,常天龙三个仙家,从津门转道魔都,进入城内。
戚烽死了。
鬼谷秘宗,兵脉脉主戚烽死在客房。
他的尸体被发现时,只余一具无头尸身。
六阳魁首消失无踪。
无头脖颈上的伤口,显而易见是刀伤,刀口齐平,必定是极快的刀。
“一定是他!”
“双鬼傅斩!”
“无法无天的魔头,卑鄙无耻的魔头,千刀万剐的魔头!”
有人质疑:“诸位前辈都在酒店,戚前辈非是常人,大家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谢远洲双眼通红,怒喝道:“傅斩曾刺杀太后,他有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号。他如果处心积虑想刺杀戚师弟,一定有手段能够做到!”
“可怜戚师弟,古道热肠,一朝横死!弟子的仇非但没报,竟连自己的脑袋都消失无踪。”
有人大叫:“傅斩实在卑鄙,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这就一起去寻他,将其除掉。”
有人附和:“一起,一起。”
天君门十天君,鬼谷庞乾阳,天蓬律行走石龙子,酆都黑律行走季白等人宗高人,却罕见沉默。
谢远洲的话听听就好,若是真信,那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人群中的罗子浮,罕见没有破口大骂,他不停咀嚼花生。
阳光刺眼,他竟有些头晕目眩。
恍惚间,他发现周围站着的一个个黑影,俱都青面獠牙,狰狞可怖,无一是人,他们嘴角是淋漓鲜血,手里攥着活人心肺。
身处其间,他几乎不能呼吸。
终于,他大叫出了声。
“恶鬼,我此生绝不与你共存!!!”
嘶吼声未停,他竟仰面倒地。
酆都黑律行走季白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季白也是性情之人,虽修严苛律法,却不像石龙子一样,喜怒不形于色。
“罗浮道友气急攻心,我扶他去休息。”
季白扶着罗子浮离去。
旁人只当罗子浮除魔心切,只有嘴里塞满瓜子儿的唐家仁和卢慧中明白,罗子浮口中的恶鬼绝不是傅斩。
那恶鬼另有其人。
那恶鬼就在这里。
那恶鬼披着人皮,道貌岸然,心无仁念。
众人散去后不久,庞乾阳几人先后来探望罗子浮,罗子浮久久未醒,他们只能散去。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罗子浮幽幽醒来,眸子睁开,恰好对上季白璀璨的双眼。
季白道:“我住在戚烽隔壁。”
“当我察觉到异常的时候,他已经无药可救。”
罗子浮静静看着季白。
季白继续道:“那时,他的头颅还在自己的脖颈处。他让我砍下他的头,他告诉我凶手,他让我为他复仇。”
罗子浮瞳孔猛缩:“凶手...竟不是双鬼!!”
季白:“不是双鬼,也不是我。你是五庄观行走,当知酆都黑律的严苛,我不会说谎,我不屑说谎。”
罗子浮:“我信你。”
季白缓缓摇头:“你不信我。”
他紧接着道:“戚烽的脑袋,在我这里。”
“韩岩之的脑袋,也在我这里。”
“戚烽说杀他的人是石龙子。”
“他还说杀死韩岩之的人,出自鬼谷纵横一脉。他拜托我把他自己和韩岩之的脑袋交给你。”
“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都不在意,我会去杀石龙子,北帝法脉不容悖逆。”
当季白说到韩岩之的脑袋也在他处,罗子浮其实已经信了他。
若非戚烽临终托付,他绝不可能得到韩岩之的脑袋。
罗子浮道:“石龙子修天蓬律法,他为什么会杀戚烽,又为什么能杀戚烽?”
季白道:“天蓬律不如酆都律严苛,他可能...钻了律法空子。他的目的是什么,五天后自见分晓。”
五天后,佛道联盟将于黄埔江上,诛杀邪魔傅斩。
罗子浮:“谢远洲、石龙子等皆人面兽心,那他们所深恨的邪魔,是邪魔吗?”
季白道:“自然不是。其实,在去川地前,我去了一趟津门。”
罗子浮笑了笑:“怪不得你骂傅斩的声音那么响亮。”
季白道:“远不如你响。”
罗子浮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害死了戚烽。”
季白道:“死前他在谢你,若没有你,他死也不知杀死韩岩之的凶手是谁,他甚至会成为凶手的兵器。”
罗子浮从口袋里抠抠搜搜,拿出两颗花生,塞入自己嘴里一颗,给季白一颗。
“请你吃花生。”
季白接过,但没吃。
“五天后,待贼人授首,我吃它以贺。”
罗子浮咀嚼着花生,连皮带仁儿。
他在脑海里,思考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片刻后,他问季白:“石龙子...知道是你吗?”
“应该不知道,但会怀疑我。”
“他会杀你。”
“可能。”
“向你引荐一人,如何?”
“傅斩?”
“对,他应能护你。”
“我不喜狂徒。他是个无法无天的,我怕见了面,我想杀他,他想斩我。”
“你是个有趣的人。”
“你也是。”
罗子浮心道,有趣的人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