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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休了她

    俞家正厅灯火通明。

    坐在上首的族长脸色一沉,率先发难:“江氏,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一个已婚妇人,丈夫、长辈、族亲皆在府中,你竟敢夜半方归,还有没有点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

    族长一开口,族人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就是!身为女子,当以夫为天,以家为重,你看看你,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夜不归宿,行为不检,置夫家颜面于何地,置俞氏一族清誉于何地?”

    “女人家,就该安分守己,操持内务,学男人一样在外头厮混,像什么样子!”

    “……”

    一顶顶大帽子,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向江臻。

    俞晖气得浑身发抖:“胡说!你们全都是胡说,我大嫂为了俞家,耗尽心血,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俞秀才更是气得须发皆张:“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俞老太太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虽不喜江臻,但也觉得族人们说得有些过分了,更摸不透大儿子和族长到底想做什么,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盛菀仪默默垂着眼眸。

    看吧,这就是江氏不安分的下场,都不需要她出手做什么,俞家族人,就能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的余光扫向俞景叙。

    见那孩子,一双眼赤红,雾蒙蒙一片。

    认下叙哥儿后,她将最好的都给了他,吃穿住行,样样都对照侯府嫡子来,她如此用心,可这孩子,心里还是惦记着亲生母亲……果真如周嬷嬷所说,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感受到盛菀仪的视线,俞景叙浑身僵硬。

    他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江臻……

    “诸位,都说完了吗?”

    在一片嘈乱之中,江臻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脸上丝毫没有被围攻的羞恼与愤怒,她太从容了,叫俞家族人,顿时有些愣住了。

    “族长,七年前,我刚嫁进俞家,你家小孙急病,请不起名医,在县城药铺外束手无策,是谁当了自己的嫁妆镯子,凑了诊金药费?是我,江臻。”

    族长脸色一僵。

    “三叔婶,五年前,你家田地被乡绅强行兼并,哭告无门,是谁靠双脚走了三天三夜的路,去找在外地读书的俞昭写了状纸,最终才讨回公道?是我,江臻。”

    三叔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臻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方才也参与指责的族人,他们或目光躲闪,或低下头去。

    “我嫁入俞家七年有余。”江臻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俞昭中举前,家中用度绝大部分靠我娘家接济以及我嫁妆铺子贴补,你们这些族人但凡有难处,只要我知道,力所能及,从未推诿过。”

    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坚韧的女子。

    最后,被俞家吸干了血,年纪轻轻就没了。

    “怎么?”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如今见我有了自己的营生,见我有了一点不被你们掌控的东西,见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你们索取拿捏的俞江氏,就集体翻脸,迫不及待地要给我扣上种种罪名了吗?”

    族长脸色铁青。

    族人们张着唇,也不知该说什么。

    俞昭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江臻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质问,将他内心那点隐秘的算计和利用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胸口憋闷极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俞老太太,不满地瞪向江臻:“你老提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你是俞家的媳妇,为俞家做事,为族里分忧,那不都是你应尽的本分吗?怎么,帮了点忙,就了不得了?还拿出来邀功?谁家媳妇像你这么不懂事,跟长辈族里算这些细账?”

    族长听到老太太的话,像是找到了台阶,也缓过一口气,声音干涩:“江氏,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日族中长辈齐聚,并非为了与你翻旧账。”

    他直视江臻,“听闻你在外建了一座纸坊,近来还颇有些盈利,你是俞家妇,那么此产业,自然也算是我俞氏家族的产业,理应有家族的传承和规矩。”

    “叙哥儿是你嫡亲的儿子,是俞家的嫡长孙,血脉相连,这纸坊,与其由你一介妇人抛头露面地操持,不如早早定下归属,也好安族人之心,全家族之义,今日,便由诸位族老做个见证——”

    族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江氏,你将这纸坊及所有相关产业方子,悉数转予你的儿子俞景叙名下,由族中代为监管,直至叙哥儿成年,此乃物归原主,亦是家族产业传承之正道。”

    俞老太太一惊。

    随即大喜。

    那纸坊,她可是听说了,特别挣钱,这要是落到俞家手中,以后,俞家就不会被人暗中嘲讽破落户了。

    昭儿不愧是读书人,果真聪慧,知道让族里来施压。

    老太太立即张口:“江氏,叙哥儿是你唯一的血脉,这纸坊迟早是叙哥儿的产业,早给晚给都一样,既然族里人都在,这事儿就办了吧。”

    江臻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贪婪的脸。

    她笑了笑:“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早在你们所有人点头,让叙哥儿喊盛菀仪一声母亲时,他便已不再是我江臻的儿子,怎么,如今要谋夺产业了,便又想起我是他亲娘,想起这唯一的血脉了?”

    俞景叙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娘亲就不再认他了……

    “无论怎样,叙哥儿跟你都有血缘关系,这是抹不去的事实!”俞老太太阴沉着一张脸,“你不给他,还能给谁,难道真想带到棺材里去,或者便宜了外人?江氏,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答应,否则……否则我俞家就休了你!”

    “对,休了她!”

    “如此不孝不贤、不敬族亲、忤逆尊长的妇人,我俞家要不起!”

    “休了她,让他们江家再也抬不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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