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螭龙真君 > 第32章 狐陷囹圄

第32章 狐陷囹圄

    芝马最近愈发显得肥嘟嘟,一身短毛在日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连头顶那株灵芝冠的纹路都比往日更显莹润,边缘处甚至透出淡淡的玉色。

    它也不知是急了什么,往日里最爱缩着身子遁地而行,今日却倒腾着四只小巧玲珑的马蹄,一路飞奔而来。

    芝马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身后扬起一阵黄叶与草屑的旋涡,惊得几只正在觅食的山雀扑棱棱飞起。

    待到了江隐面前,它一个收势不及,脚下一滑,当即就“哎哎哎哎”地滚了起来,江隐无奈,只能伸出尾巴轻轻将芝马按在地上。

    芝马被按住,顿时止住了扑腾。

    “龙君狐狸被妖怪抓走了!”

    它急得直跺脚:“就是我们正在落英河旁边玩水突然就来了两个黑丑黑丑的妖怪,一上来就抓狐狸还说什么狐狸是逃兵要抓回去做皮草呢龙君!”

    江隐听着这一连串不断句的絮絮叨叨就感觉头疼。

    不过两只小妖,又说狐狸是逃兵,那估计就是自己先前在山神庙附近见到的一鼠一猪了,于是便问道:“在哪里?什么妖怪?”

    “就在书院不远的——”

    芝马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身体一轻,一股强劲的狂风骤然自平地卷起,呼啸着吹拂而来,刮得他睁不开眼睛。

    一时间他耳边只剩下风声咆哮,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青石、寒潭、远处桃林,都在眼前一闪而逝。

    那些正成群结队向东飞去的山鸟,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甩在了身后,纷纷惊慌地唧喳叫着乱了阵型,扑扇着翅膀狼狈地落在了他们方才停留的林间枝头,探着头惊恐张望。

    不过瞬息之间,风声骤停,万籁俱寂。

    芝马晕乎乎地睁开眼,只觉得脚下轻飘飘、软绵绵的。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团淡淡如絮的云气之上,那云气正托着它在落英河上游荡。

    而河畔的空地上,那两个黑丑的妖怪,正赫然出现在视野里,如同画卷上突兀的墨点。

    “是不是他们?”云中的螭龙低头下探。

    芝马眯着眼睛,顺着江隐的目光望去,只见河畔的枯黄草地上,拿着三角小黄旗的灰毛老鼠精,正昂首挺胸地走在前头。而那圆滚滚的黑猪精,则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扛着一根粗树枝,树枝上头,正倒挂着一只红毛白肚的大狐狸。

    芝马顿时道:“对对对!就是他们两个!他们还想来捉我,但是我会遁地,我一钻土就跑掉了!”

    至于狐狸,一条粗糙麻绳正捆着它的四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泛白的皮肉。

    世人提起妖怪,谁都离不开狡诈多端的狐妖、妖媚惑主的狐狸精,却谁也想不到,这落英河畔此刻却有一个狐狸精,被两只同样没有化形、相貌鄙陋的小妖掳了去,还要被扒皮做什么大氅。

    江隐心念一动,旁边的落英河便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水雾。

    这水雾初时还只有薄薄一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漾开。

    可不过眨眼功夫,水雾像是被无形之物猛烈搅动,瞬间化作滔天白浪般的浓雾,如同一堵白色的雾墙般平推上岸。

    二小妖只觉脸上一凉,一股湿润中带着河底青苔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钻入鼻腔。

    再抬眼时,眼前便多了一片浩荡无边的白雾。

    这白雾充塞了整个山野,充塞了所有的视野,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翻滚涌动的白茫茫,连脚下三尺之内的枯草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和耳边微弱的水声,勉强分辨出身旁潺潺流动的河水。

    远处的伏龙坪,在雾气之中化作一座隐隐曈曈的巨物,轮廓模糊扭曲,透着几分莫名的狰狞可怖。

    而原本喧闹的山林,也像是被捂住了嘴。

    除了旁边河水那单调而持续的潺潺流动声响,山中的鸟叫虫鸣,甚至风过林梢的声响,竟在这一刻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压得小妖喘不过气。

    “鼠大,是不是不对了?”黑猪精扛着树枝,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沿着脊椎骨往上爬,吓得他背上黑毛根根倒竖,连扛着的树枝都开始微微晃动,带动上面昏迷的狐狸又是一阵轻晃。

    灰毛老鼠精回头看了一眼被打昏的红毛狐狸,又看了看四周茫茫,恍若无边无际的白雾,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吐出一口带着泥土草屑的唾沫,故作镇定地骂道:“废、废话!老子又不瞎!”

    它定了定神,先是捋展了三角小黄旗,又努力挺起胸膛,将手中的三角小黄旗朝四下里用力一晃。

    旗杆划过雾气,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在、在在下,西山大王麾下巡山小将军、鼠、鼠大!奉西山大王之命,前来宝地捉拿逃丁,若是有所惊扰,还、还请尊驾看在西山大王的面、面子上,行个方便,通融一下!”

    说完,它还特意将三角旗举得更高,转着圈向四方仔细展示了一番,鼠目圆睁,努力做出威吓的表情,仿佛那面破破烂烂,边缘脱线的旗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能散发出王霸之气,护着它平安离去。

    然而,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依旧在它身边缭绕盘旋着。

    时而聚拢如墙,时而散开如纱,却始终没有散去的迹象,仿佛这就真的只是一片山间凭空出现的、再普通不过的浓雾,根本没有将它的话、它的旗、它背后的西山大王放在心上

    灰毛鼠精的脸色愈发难看,从灰扑扑变成了惨白,鼻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它又结结巴巴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两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底气却一次比一次不足,到最后,只剩下嘴唇翕动的微弱的嘟囔,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鼠大,现在怎么办?我怕!”黑猪精再也扛不住心头的恐惧和肩上树枝,手忙脚乱地将狐狸从树枝上解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昏迷的狐狸能给它一点安全感一样。

    灰毛鼠精狠狠瞪了它一眼,眼中又是恼火又是恐惧:“以、以后等我发达了,我一定要把胆小如鼠这词儿改成胆小如、如猪!你真的是、是太丢、丢大王的脸了!瞧你这点出息!”

    它那一张小小的鼠脸上,表情倒是丰富之极,嫌弃、恼怒、恐惧,可谓应有尽有的交织在一起,挤眉弄眼,显得格外滑稽。

    嫌弃完黑猪精,鼠大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催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向前,恨不得自己立刻生出四条飞毛腿,或者变成一道没有实体的风,从这片水雾中逃出去。

    两妖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浓稠的雾气中摸索着前行。

    然而,走着走着,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灰毛鼠精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黑猪精那标志性的、粗重而慌乱的哼哼声,以及它笨重的脚步声,竟然戛然而止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