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旗帜下的杀机
那面所谓的“真武旗”在镜头里清晰得过分。
明黄色的缎面在夕阳下泛着贼光,太极图案的丝线针脚细密规整,就连旗帜边缘流苏的垂坠感都完美无缺。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长期海上航行,高盐度的海风是织物最大的杀手。
哪怕是贡品级的丝绸,在海上飘荡半个月,纤维也会发硬、泛白,边缘更会因为不间断的拍打而出现不可逆的磨损。
但这面旗,就像是刚从苏州织造局的流水线上拆封的一样。
除了这群半路截胡的冒牌货,谁会在船舱里备着这种这种样子货?
张无忌放下望远镜,嘴角那抹弧度里透着一丝职业性的冷漠,就像看着病人拿着百度的诊断结果来质疑主治医师。
“是武当的船!定是师兄弟们来接应我们了!”
张翠山眼眶瞬间红了,那是十年孤岛求生乍见亲人的本能反应。
他脚下一动,正要运起梯云纵掠向海面,一只白皙得有些过分的小手却稳稳扣住了他的脉门。
力道不大,但切入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卡在气机流转的节点上。
张翠山一愣,低头看向儿子。
“爹,这叙旧的感动先收一收。”张无忌下巴朝着船头方向努了努,“那掌舵的道士,您仔细看看他的右手。”
张翠山凝神望去。
那是个身形精瘦的汉子,虽然穿着武当道袍,发髻也梳得像模像样,但那只扣在舵盘上的右手背青筋暴起,虎口位置有一层厚得发黄的老茧。
“武当绵掌讲究以柔克刚,练到深处手掌如棉裹铁。但这人的虎口老茧呈现典型的摩擦性角化,且茧层集中在食指第二关节和拇指指腹。”张无忌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做尸检报告,“这是长期扣动重型机括留下的职业病。爹,太师父什么时候把武当剑法改成操作军用神臂弩了?”
张翠山背脊猛地窜上一股寒意,那股热血瞬间凉了一半。
此时,一直趴在礁石上的谢逊突然抬起头,那对灰白的眼珠子转向海面,耳朵微微颤动。
“吃水线不对。”
谢逊的声音低沉粗粝,“船体划破水流的声音太沉闷,而且那并不是单纯的货物压舱。货物是死物,随着波浪起伏会有固定的惯性撞击声。但这船舱底下的声音……那是几百个金属甲片由于呼吸起伏而产生的细微摩擦声。就像是一罐沙丁鱼被塞进了铁盒子里。”
“那就是至少两个百人队的披甲死士。”张无忌迅速给出了诊断,“看来为了迎接咱们一家三口,元廷这是要把半个水师大营都搬来了。”
正说话间,那艘巨船已逼近浅滩三百步。
船头那个身穿道袍的“道长”运足了中气,声音远远传来:“前方可是张翠山张五侠?贫道奉恩师张真人法旨,特来迎五侠归山!”
这声音中正平和,显然也是个内家高手。
“那是‘千面鬼’铁穆耳。”张无忌脑海中迅速调取了前世看过的元廷情报档案,这人是汝阳王府麾下专搞渗透暗杀的好手,化妆术堪比整容,“既然他们想演戏,那咱们就陪他演全套。义父,这种深度的吃水,如果在水底稍微遇到点扰流……”
谢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手中的屠龙刀在礁石上轻轻一磕:“无忌孩儿放心,玩水,你义父我是祖宗。”
金毛狮王身形一晃,像一条无声的大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暗流涌动的波涛之中。
“爹,您去浅滩,用绵掌把水花拍大点,就在‘鬼见愁’那片暗礁区前头晃悠,别真上去。”张无忌指了指左侧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礁林立的水域。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身形拔地而起,落在滩涂边缘,双掌翻飞,摆出一副激动难耐欲要接船的架势。
铁穆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喝一声:“五侠稍待,贫道这就靠岸!”
舵盘猛转,巨船借着风势,像一头笨重的巨兽,直直冲向张翠山所在的方位。
就在船身切入暗礁区的瞬间。
张无忌站在高崖之上,脚边是一只从之前沉船残骸上拆下来的精铁四爪锚,重达百余斤。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风箱般鼓胀,长生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加压。
物理学第一定律告诉我们,当质量足够大、速度足够快,任何物体都是***。
“走你!”
伴随着一声低喝,那只沉重的铁锚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精准地砸向巨船吃水线下三尺——那是船体龙骨与侧板连接最薄弱的应力点。
“咔嚓——轰!”
木屑纷飞,海水倒灌。
正在全速前进的巨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了脚踝,巨大的惯性让船尾高高翘起,船舱内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好!有埋伏!”
铁穆耳脸色大变,身形不稳险些栽倒。
他也顾不得再装什么道骨仙风,厉声吼道:“放箭!给我把这岛犁一遍!”
原本紧闭的船舱挡板瞬间被踢开,露出了后面黑压压的弩机阵列。
然而已经晚了。
船底,一股狂暴的暗流正在形成。
谢逊在水下挥舞着屠龙刀,每一刀都顺着洋流的切线劈出,人为制造了一个小型的水下漩涡,疯狂撕扯着已经破损的船底。
与此同时,冰火岛中心的火山口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杀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大地开始震颤。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在那片满是残肢断臂的沙滩死人堆里,原本应该心脏麻痹而死的海都熊,手指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那具焦黑紫涨的躯体深处,某种本该熄灭的生命之火,正以一种透支骨髓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