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敲击灶台发出一阵清脆的回音,“叮叮咚咚”地回荡在窄小的厨房里,显得异常突兀。
两个斗鸡似的男人在赵老太无声的威慑下,偃旗息鼓。
“下次我要再听见你说那两个字,当心我揍你!”
姜兴国揪住老三的衣领,狠声威胁。
“来来来,你要揍就现在揍,别等下次。”
出人意料的,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一样的男孩早已褪去了无知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磨砺的成熟通透。
姜兴民对一切都看得很淡,尤其在事业低谷期,他没有遇到伯乐,也没有遇到贵人,他被人栽赃陷害,他靠自己双手一点一点爬了出来。
什么叫披荆斩棘?
只有真正经历过职场黑暗,才能明白扯破血肉的痛不欲生。
当姜兴民埋下头,上半身凑近,指尖指着自己的头顶疯狂逼迫他揍他的那一瞬,姜兴国始料未及地顿住了。
这是他弟弟?
在他的印象里,姜兴民还停留在学生时代,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个头偏小,老被同学欺负,他和老二没少帮他出气。
这才过了多少年,怎么就像换了个人?
当然,这个时候的姜兴国诧异是他并不知道姜兴民内心阴狠的一面,而是在十几年后的家产分割之事上才见识到了老三的狠厉。比起老二,姜兴民有过之无不及。
赵老太淡定地握着锅铲,眼睁睁地看着老三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变化,脑子里不禁浮出了自己死前老大抵怼老二的情形。
同样都是让对方揍自己,老大那是觍着脸耍无赖,而老三则是硬生生的挑衅。
若是她早知道这个小儿子内心藏着这么黑暗的一面,当初就不会砸锅卖铁地把他送到海城去读大学,更不会同意他留在海城工作。
姜兴国松了揪住老三领口的手指,脚下退后一步,眼神疑惑地看了一眼埋着头的人。
他并不清楚这些年在海城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把老三变得如此。
姜兴国沉默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没有点。
指尖旋转烟盒,白色盒子配着一只金色骆驼,晃的眼花。
姜兴民是海城报社记者,眼睛尖,任凭那旋转的烟盒壳子,一眼便认出了香烟的牌子。
“呵。”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站直腰身,取下围巾:“国外的牌子都抽上了。看样子大哥混的还不赖。”
骆驼,进口外烟有名的香烟牌子,8元一包,价格昂贵,一般人根本抽不起。
姜兴国停下转动烟盒的手指,拿下嘴边的烟放到眼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这是外烟吗?”
“大哥,明知故问似乎不是你的专场。”姜兴民讥诮道。
“哈,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烟是国外的。”
姜兴国说着,打开了烟盒把手里的烟放了回去。
“嘁。”
显然,姜兴民对他的话持怀疑的态度。
眼瞅着这两人似乎又有点火星撞地球的意思了,赵老太头痛的扶额。
她真想掐死这两混蛋,前两天还兄弟情义真一个想瞒一个相帮,今天忽然就像斗鸡一样句句带刺,暗流涌动。
“你俩没完?”
赵老太单手叉腰横插了一句,语气冷的掉渣。
“……”
听见老娘的话,姜兴国丢给老三一个警告的瞪眼,转身之际迅速换上一副笑脸。
”妈,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马屁精!
对于姜兴国的变脸姜兴民看在眼里骂在心里,搓了一把僵硬的脸,用同样的语气冲赵老太说道:“妈,我也帮你。”
“把菜盛出来端桌上。”
他们要帮忙,她绝对不会阻止。
姜兴国从赵老太手里接过锅铲,再从橱柜里拿出搪瓷盆,一铲子接着一铲子的将铁锅里的菜和肉盛入盆子里。
赵老太转向熄了灶内的火,取下围裙走出厨房,习惯性地掸了掸身上的灰。
姜兴民双手插兜无所事事,原地转了两圈准备回卧室。
赵老太掸完身上灰尘刚往回走,迎面撞上弯腰走到厨房门口的小儿子。
“去哪儿?”
“我看没啥事就想着先回卧室放东西。”
姜兴民扬了扬手包,如实答道。
瞥了一眼那黑色手包,方方正正的牛皮材质,属中端品。
这小子说老大混的不赖,其实他也混的不差嘛。
“户口本呢?”
赵老太收回视线,重新把话题扯到了他头上。
“……”
怎么又提户口本?
姜兴民拉下脸来不甘心地说道:“我从进家门开始您老就一直在问户口本,那东西比我这个儿子还重要?”
在他看来户口本就是一张纸,而他是个人,比起对户口本的关心,姜兴民认为他自己更值得赵老太关心。
“的确没你这个儿子重要!”
顺着他的话,赵老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干嘛老追问户口本?
姜兴民:“哈啊——坐了半天车,这会儿有点困了,我回房眯一会儿,就不同你们一起吃饭了。”
“谁说要你同我们一起吃饭了?”
赵老太强忍着怒气,冷声反问。
“?”
不一起吃饭是几个意思?
姜兴民平展的眉头逐渐紧拧,温润的脸庞上浮出一丝不解。
“你的意思是我不拿给你户口本,你连饭都不让我吃了?”
姜兴民的话音未落,姜兴国正巧端着搪瓷盆走上前来,与之擦肩而过之际,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妈说了我们要吃饭要么交钱要么自己做!”
“什么东西?”
乍听之下姜兴民以为自己听错了,摸了摸耳垂,双眼惊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吃饭交钱?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听错!”
姜怡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子里。
“姜怡安,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姜老二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挑着门帘语气愠怒。
身后二哥的骂声让姜怡安心里很不舒服,这个家里她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待。
“我插话就插话了,你有意见也得憋着!”
“呵……皮痒了是不是?!”
放下门帘,姜老二两步跨下台阶一副吃人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
“你俩今天没吃药?”眼见姜老二发飙,放下菜折回身的姜兴国一声厉喝,迅速制止了这场闹剧,“简直有毛病!”
站在一边看大戏的赵老太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她的好儿女!
“既然你们几个都到齐了,那今天就把咱家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捋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