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难 请圣降妖
悟空到了普陀山向观音菩萨哭诉红孩儿捉他师傅,烧他快死,有假变观音菩萨诱捉八戒,害得他们无法前去取经的种种不是。
观音听闻红孩儿作祟,怒其“欺师灭祖、残害山神”,决定亲自前往降妖。她带了“玉净瓶”(内盛三江五湖之水)、“金箍儿”(与紧箍儿同属佛祖法器),又让惠安使者木吒向其父亲托塔李天王借来全套天罡刀三十六把,把那刀变作千叶莲台,菩萨端坐莲台中间,带领惠岸行者随悟空来到号山降妖。
顷刻间,到了号山,菩萨命住下祥云叫来山神土地,让他们讲方圆三百里内之生灵统统转移到巅峰之上安生。然后叫来悟空,抜杨柳枝蘸甘露在他手心写个“迷”字,教他“捏着拳头,向它索战,许败不许胜,败下到我跟前,我自有法力收它。”
悟空驾云光,到火云洞前叫骂,妖王不睬,悟空性起,打破洞门,引得红孩儿出洞,悟空且战且退,把红孩儿引到菩萨前,藏在菩萨身后。红孩儿问菩萨可是悟空请来的救兵,菩萨不答言,起去空中,却留下了莲花台,红孩儿坐上莲花台,菩萨将杨柳枝往下指定,叫声“退”,莲花退尽,妖王坐在刀尖之上,菩萨让木吒使降魔杵筑了千百余下,把妖精穿通两腿刀尖出,血肉成汪皮肉开。那怪忍着疼,丢下长枪,用手拨刀,菩萨让木吒莫伤它命,却又把杨柳枝垂下,天罡刀变作倒须钩,狼牙一般,莫能退得。它才慌了,开始求饶,再不恃恶,愿入法门。
菩萨闻言,与行者、白鹦哥低下金光,问它可愿意受戒,红孩儿答道,饶它性命,愿意受戒。菩萨就袖中取出金剃刀,给它剃作一个泰山压顶,与它留下三个顶搭,挽起三个窝角鬏。菩萨告诉它,让它作善财童子。然后叫声“退”,天罡刀退落尘埃,红孩儿身躯不损。
菩萨吩咐木吒将天罡刀还给其父托塔李天王,自己要到普陀岩会见众诸天。
红孩儿野性不改,以为菩萨并无法力降它,举枪刺向菩萨,悟空赶紧举棒要打。菩萨制止悟空,说自有办法治它,遂抛出金箍,以一变五,分别套住红孩儿头顶和两手双脚,念起“金箍咒”,疼得红孩儿搓耳揉腮,躜蹄打滚。菩萨不再念“金箍咒”,它就不疼了。但仔细一看手脚和头上都套了金箍,勒得疼痛,退它不掉,越抹越疼。行者笑言“菩萨怕你养不大,给你戴了项圈镯头哩。”红孩儿闻言,绰枪乱刺悟空。悟空躲在菩萨身后,叫菩萨念咒。菩萨拿杨柳枝蘸点甘露,洒向红孩儿,叫声“合!”它的两手合掌当胸,再也无法分开。至今留下一个“观音扭”,即源于此。红孩儿至此方知菩萨法力深微,才纳头下拜。
菩萨念动真言,倾倒净瓶收回海水。为了让红孩儿去除野性,菩萨让它一步一拜直拜到珞珈山,方才收法。让悟空快去救他师傅,悟空回到山林,进入火云洞,先救下八戒,在救下唐僧,告诉了,请观音菩萨降妖的经过,唐僧赶紧向南膜拜感谢菩萨救命之恩。我空说,不必谢她。她还收了一个善财童子。如今说“童子拜观音,五十三参,参参见佛”即此是也。叫沙僧将洞内宝物收了,洗净锅灶,吃了斋饭,继续踏上西去取经之路。
青色莲茎,茎上开出朵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看似慈悲,却在花瓣边缘隐现刀锋——这便是观音为红孩儿准备的“陷阱莲台”。自己则隐去身形。红孩儿以为悟空说谎,举枪便刺,悟空假意败走,引诱红孩儿追至莲台前。观音现身,喝道:“红孩儿,还不皈依!” 红孩儿竟不知天高地厚,举枪便刺观音,观音化作一道金光退走,留下莲台。红孩儿见莲台精巧,竟得意地坐了上去,谁知莲台瞬间生出千根利刺,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红孩儿仍不服输,口中喷出三昧真火,观音早有准备,取出“金箍儿”,念动咒语,金箍儿化作五个金圈,分别套住红孩儿的头和双手双脚,越收越紧,红孩儿痛得满地打滚,连声求饶:“菩萨饶命!我愿皈依!” 观音见他真心悔改,便收了法术,命他做“善财童子”,随自己回南海修行。
三、故事细节与隐藏伏笔
1. 山神土地的遭遇
悟空在号山曾唤出当地山神土地,询问红孩儿来历,众神哭诉:“那圣婴大王把我们当奴仆使唤,每日要献油献米,稍不如意便鞭打,我们这些年苦不堪言!” 这一细节既凸显红孩儿的霸道,也暗示天庭对“妖二代”的纵容——牛魔王夫妇与天庭素有牵连(牛魔王曾与悟空结拜,铁扇公主持有太上老君的芭蕉扇),山神土地不敢得罪。
2. 悟空的“致命弱点”
悟空虽神通广大,却最怕烟火。原著中多次提到他“怕烟”:早年在八卦炉中被烟熏坏了眼睛,留下“火眼金睛”的后遗症,见烟便流泪;三昧真火的烟霞更是剧毒,直接导致他昏死。这一弱点让红孩儿的法术有了用武之地,也让悟空明白“强中自有强中手”,需学会借力(请观音)而非蛮干。
3. 唐僧的“慈悲之过”
唐僧的迂腐在此次劫难中暴露无遗:明知悟空识妖,却固执己见;被红孩儿欺骗后,仍不愿承认错误,反而责怪悟空“滥杀”。这种“伪善”的慈悲,正是取经路上“心魔”的体现——修行不仅要降服外妖,更要战胜内心的偏见与固执。
4. 观音的“降妖策略”
观音降伏红孩儿并非一味强硬,而是先以莲台诱敌,再用金箍儿约束,最后收为童子,既显威严,又留慈悲。这一过程暗含“教育”的隐喻:顽劣如红孩儿,只要加以引导,亦可修成正果,呼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教思想。
四、深层内涵:从劫难看“取经团队”的成长
红孩儿的故事,本质是一场“心性考验”:
唐僧需学会“辨善恶”,而非盲目慈悲;
悟空需学会“戒急躁”,懂得“借力”而非独断;
八戒需克服“贪懒”,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沙僧则坚守“稳重”,成为团队的“粘合剂”。
此外,红孩儿从“妖”到“善财童子”的转变,也象征“顽心”可化——无论出身如何,只要肯修行,终能成就正果。这一主题贯穿《西游记》始终,为后续的劫难埋下“心性修炼”的伏笔。
结语
号山遇红孩儿的四难,是《西游记》中情节最曲折、人物最鲜活的章节之一。从红孩儿的狡黠诱骗,到悟空的屡败屡战,再到观音的巧妙降伏,故事环环相扣,既充满神话色彩,又暗含现实隐喻。这场劫难不仅让取经团队更懂得“团结与信任”,也让读者明白:真正的“取经路”,从来不是降妖伏魔的征程,而是战胜自我、修炼心性的修行。
附:并非题外的题外话——观音借刀:木吒往请托塔天王的隐秘伏笔
在观音菩萨前往号山降伏红孩儿之前,原著第四十二回中暗藏一段极易被忽略的关键情节:观音命木吒前往天庭,向托塔李天王借来“天罡刀”。这一细节看似只是降妖前的准备,实则暗藏佛道博弈的玄机,更让红孩儿的降伏过程多了几分“天规约束”的意味。以下还原这段情节的来龙去脉,并解析其在故事中的深层作用。
一、观音决意降妖:为何需借天罡刀?
悟空前往南海普陀山求助时,观音菩萨早已通过慧眼洞察号山详情。她听闻红孩儿竟敢变作自己的模样诱骗八戒(红孩儿曾让小妖扮作观音,骗八戒入洞),不禁动怒:“那泼妖竟敢亵渎吾身,定要给他些教训!” 但观音也深知红孩儿的三昧真火非同小可,且其父母牛魔王、铁扇公主与天庭、佛界皆有渊源,若降伏手段过轻,恐难服众;过重,则又怕得罪牛魔王夫妇,引发后续麻烦。
此时,观音想到了一件法器——托塔李天王的“天罡刀”。这组刀具共三十六把,乃天庭神兵,由太上老君以北斗天罡之气炼化而成,刀身刻有符咒,既能单独使用,亦可化作“刀阵”,专克邪魔外道。更重要的是,此刀属天庭法器,借来降妖,等于将红孩儿的行为定性为“触犯天条”,而非佛界单方面的“私刑”,既显公正,又能借天庭权威压制牛魔王夫妇的潜在不满。
于是,观音对身边的木吒(惠岸行者)吩咐道:“你速往天庭,向你父托塔李天王借三十六把天罡刀来。就说我要降一邪魔,需用此刀立坛作法,事后即刻归还。” 木吒领命,不敢耽搁,当即驾起祥云,往天庭而去。
二、木吒借刀:天庭的微妙态度
木吒来到南天门,通报身份后被引入凌霄宝殿侧的天王府。托塔李天王见儿子突然到访,忙问缘由,木吒躬身禀道:“南海观音大士今往号山降一妖童红孩儿,那妖善用三昧真火,神通不小,大士特命孩儿来借天罡刀三十六把,立坛降妖,事毕即还。”
李天王闻言,沉吟片刻。他与牛魔王曾有旧交(早年同为天庭在编神仙,后牛魔王自请下界),知晓红孩儿是牛魔王之子,但观音的请求关乎佛界颜面,且红孩儿在号山欺压山神土地、掳掠取经人,早已触犯天条,若拒不借刀,恐落得“包庇妖邪”的口实。再者,木吒是自己亲生儿子,又是观音座下弟子,于公于私都无拒绝之理。
遂命哪吒取来三十六把天罡刀。这些刀长约三尺,寒光凛冽,刀柄上刻着“天罡”二字,刀身隐有星光流转。李天王亲自将刀交与木吒,叮嘱道:“此乃天庭重器,不可遗失,速去速回。” 木吒谢过父亲,接过天罡刀,驾云折返南海。
此时观音已整装待发,见木吒携刀归来,满意颔首。她并未即刻启程,而是将三十六把天罡刀化作莲花状,纳入净瓶之中,又对悟空道:“你先回号山,引那妖来见我。切记,不可与他硬拼,只消诱他到我指定之处便可。” 悟空领命,先行返回号山,一场精心设计的降妖大戏,自此拉开序幕。
三、天罡刀的妙用:从刀阵到莲台的降伏玄机
观音抵达号山后,并未直接与红孩儿对峙,而是先在山坡上设下法坛。她取出木吒借来的三十六把天罡刀,口中念念有词,将刀抛向空中。只见三十六把刀瞬间化作三十六根青色莲茎,茎上开出朵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看似慈悲,却在花瓣边缘隐现刀锋——这便是观音为红孩儿准备的“陷阱莲台”。
当红孩儿被悟空引诱至山坡,见莲台精巧,果然心生贪念,纵身跃坐其上。观音见状,一声断喝:“孽障,竟敢坐吾莲台!” 说罢掐动法诀,三十六把天罡刀即刻复原,刀身从莲花中弹出,刀刃朝外,刀柄朝内,将红孩儿团团围住。更神奇的是,每把刀的刀尖都生出一根金线,自动缠绕在红孩儿身上,越收越紧,直刺得他皮肉生疼。
红孩儿大惊,急念咒语想喷三昧真火,却发现浑身被天罡刀锁住,气脉受阻,口中只能喷出几缕青烟。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刀刃却随着他的动作越陷越深,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染红了莲台。这正是天罡刀的妙用:它不仅是物理上的束缚,更能压制邪魔的妖气,让红孩儿的神通无法施展。
此时观音才现身,对红孩儿道:“你这泼妖,欺压山神,掳掠圣僧,还敢冒充吾身,今日若不皈依,定叫你被天罡刀分尸!” 红孩儿虽桀骜,却也知这刀阵的厉害,再看观音法相庄严,背后佛光万丈,终于心生畏惧,哭喊着求饶:“菩萨饶命!弟子愿皈依佛门!”
四、借刀背后的深意:佛道联手的隐性默契
观音借天罡刀的情节,看似只是降妖的辅助手段,实则暗含多重深意:
其一,平衡佛道关系。红孩儿的父母牛魔王、铁扇公主与道教渊源深厚(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来自太上老君,牛魔王曾与道教神仙称兄道弟),若观音仅凭佛界法器降伏红孩儿,难免让道教觉得“佛界越界”。借天庭的天罡刀行事,等于拉天庭“共同背书”,既显降妖的公正性,又避免了佛道之间的直接冲突。
其二,彰显天规威严。天罡刀是托塔李天王的标志性法器,象征天庭的执法权。用此刀降伏红孩儿,等于向三界宣告:无论妖童的父母有何背景,只要触犯天条、阻碍取经,天庭与佛界都将联手惩治,无人能例外。
其三,考验红孩儿的诚心。天罡刀的刀刃锋利,红孩儿被刀阵所困时的疼痛,既是对他过往恶行的惩罚,也是对其“皈依之心”的考验。若他仍执迷不悟,刀阵便会收紧,直至其形神俱灭;若真心悔改,才能承受住这份“皮肉之苦”,为日后成为善财童子埋下伏笔。
五、后续余波:天罡刀的归还与牛魔王的怨恨
红孩儿被收为善财童子后,观音命木吒即刻将三十六把天罡刀送还托塔李天王,并附上一封谢函,言明“妖已降伏,法器完璧归赵,感念天王相助之德”。李天王见刀无损,又闻红孩儿已皈依佛门,虽对牛魔王略有愧疚,却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将天罡刀收好,此事便在天庭悄然了结。
但这桩“借刀降妖”的旧事,却成了日后牛魔王与悟空反目的***之一。后来悟空三调芭蕉扇时,牛魔王得知儿子被观音用天庭的刀阵降伏,囚于南海做童子,怒不可遏地骂道:“那泼猴!当年若不是你请观音,借了李天王的刀,吾儿怎会落得这般下场?今日定不饶你!” 可见这把天罡刀,不仅是降妖的利器,更在佛、道、妖三界的关系网中,系上了一根难以解开的绳结。
结语:一把刀串联的降妖逻辑
观音借天罡刀的情节,虽篇幅简短,却让红孩儿的降伏过程更显层次分明:从佛界求助到天庭借器,从刀阵困妖到诚心皈依,每一步都暗藏“法理”与“人情”的平衡。这把刀不仅是降伏红孩儿的关键,更像一把尺子,丈量着三界的秩序——即便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的儿子,若触犯天规、阻碍取经大业,佛道两界也会联手施以惩戒。而红孩儿最终能从刀阵中脱身,成为善财童子,也印证了《西游记》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核心思想:无论过往如何,只要真心向道,终能得遇善缘。
至此,从号山逢怪到请圣降妖的完整故事终于补全。红孩儿的劫难,因这把从天庭借来的天罡刀,多了几分“天道昭彰”的厚重感,也让这场看似简单的降妖戏码,成为佛道协同、以规治妖的经典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