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卿趁着婚期前的最后几日把铺子里有用的东西也都打包走了,等自己一“死”,这个店就要关了。
侯府经过上次的事情也变得消停很多,江时卿决定去汇珍楼犒劳一下自己。
江时卿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无法和人相爱相守了,所以想去买个同心结。
那也是以前她一直想要陆时雍买给自己的,但陆时雍始终没有答应。
后来药膳铺子开了起来,江时卿手里也有了一些银钱,想着陆时雍既然不给自己买,那就自己主动去买好了。
千挑万选江时卿挑中了一个同心佩,满心欢喜地送给陆时雍,陆时雍却有点嫌弃,说没见过成色这么差的玉佩。
但是江时卿却觉得礼轻情意重,那已经是自己两个多月的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了。
不过陆时雍嘴上说着嫌弃,后来她却看见他把玉佩还是戴在了身上,心里高兴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一直期待已久的同心结大概就快要拥有了。
可谁知,一等几年,一直到了成婚那天也没有等到。
既然这样,那就自己买给自己吧。
包厢里,一排小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结。
有镶了东珠的,还有翡翠的,各式各样极尽奢华,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掌柜地站在一旁,热情地介绍着每一个款式。
江时卿的目光扫过那些过于璀璨的石头,最后停留在一款简约的蜀绣同心结上。
掌柜的有些意外,道:
“姑娘,您不再看看别的嘛,这边还有更……”
“就这个吧。”
江时卿总是喜欢简约大方的款式。
但陆时雍不一样,他总是很招摇,什么都喜欢繁复的款式。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合适的。
“好的。”
江时卿是店里的大客户,掌柜的没敢多说。
趁着小二给包同心结的时候,江时卿还把自己在汇珍楼的存账全撤了。
江时卿刚到陆府那里面,陆府账上还算风光。
可后来陆时雍的父亲去世了,陆母为了供陆时雍读书银子基本只出不进。
后来是江时卿的药膳铺子挣钱越来越多才逐渐帮忙填上窟窿,陆府再也不愁没钱花。
可时间长了,原本帮忙却变成了应该。
这些年里,陆时雍的妹妹陆时烟每次来汇珍楼消费都记在自己账上。
她花招自己的钱,却总是阴阳怪气说自己是商女,配不上陆时雍。
尤其陆时雍考上探花以后,陆府母女就更不把江时卿放在眼里,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时间长了,甚至陆母,陆时雍来汇珍楼都记在江时卿账上。
甚至有时候,陆时烟和别家千金来逛,也拿江时卿的钱请客充胖子。
江时卿想起这些就觉得心里堵。
当时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陆时雍,可最后竟然发现连他对自己也不是全心全意的。
江时卿想到这又叹了口气,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傻了。
同心结被包好,江时卿拎过转身离开了包厢,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二楼的转角处,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谢清音正推着陆时雍的轮椅,从旁边走了出来。
三人看见彼此,同时停下了脚步。
谢清音最先反应过来。
“时卿妹妹,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了一眼江时卿手里提着的包裹形状瞬间就知道里面是什么,随后脸上挂上嘲讽的笑容:
“你,你这是来买同心结的?”
陆时雍有段日子没看见江时卿,顿时挑了挑眉,道:
“江时卿,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江时卿原本挺开心的,一看见他们俩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陆时雍只觉得连日来胸中的憋闷一扫而空,他连语气都舒朗了许多:
“我知道,你只是生气了,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我主动跟你低头认错。”
“不过,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我啊,连先等我眼睛复明都等不及吗?”
江时卿差点被气笑了。
随即,她又觉得心底里好像有个窟窿,正往外冒着血。
是啊,她当初那么想嫁给陆时雍,没想到被他骗了九十九次都全然无知。
最后,连一个小小的同心结都要自己买给自己。
谢清音立刻接话:
“时雍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时卿妹妹呢?她也是一片痴心啊。”
“不过时卿妹妹,你这样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啊,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试探时雍哥哥吧?”
“哪有女孩子自己给自己买同心结的?”
闻言,陆时雍挑眉道:
“试探我?时卿,我说过我会娶你,就一肯定会娶你。”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眼睛好了,等一切走上正轨,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宴的。”
江时卿静静的在那听完陆时雍说的话。
“陆时雍。”
“你真的觉得,我是在逼你娶我?”
陆时雍自信反问:
“那不然呢?”
“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除了陆府,你还能去哪儿?”
陆时雍发自内心地规劝:
“时卿,别闹小脾气了,去把同心结退了吧,等我眼睛好了,我亲自陪你来选。”
“你这几天在外面待够了没有?是不是后悔离开我了?外面的日子和在陆府比起来差远了吧?”
“我陪你去收拾收拾,你赶紧搬回来吧,你跟我闹脾气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江时卿笑了一声,将袋子里的蜀锦同心结拿出来,拎到两人面前晃了晃。
“首先,我买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想要的东西你也买不起。”
“其次,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陆大人就别再自作多情了。”
“最后,我没有逼婚,更没想着要嫁给你。”
江时卿看了两人一眼,又想起两人这些年相互配合诓骗自己的事,真心实意地祝福:
“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祝你们俩。”
江时卿一字一顿:
“百,年,好,合。”
陆时雍脸色瞬间一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指尖都泛着白。
他咬牙道:
“江时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时卿斩钉截铁。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倒是陆大人你,好像一直没搞清楚状况。”
“到底是谁没了谁不行!”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精彩的脸色,转身径直下了楼。
“——江时卿!”
陆时雍怒不可遏地冲着江时卿离去的背影怒吼:
“你真的要离开我是吗!你真的决定放弃了我是吗!”
“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了,以后我们就真完了!我们再也别见!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江时卿!!”
说完这些,却依旧没有见过江时卿的回头。
他眼睁睁看着江时卿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陆时雍忽然从心底涌上一种恐惧,这次和往常似乎都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就不信,她真敢不回来!
一个月后,陆府。
陆时雍坐在书案前却无心公务。
整整一个月,江时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以前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自己这么长的时间过。
只要自己稍微假装受点小伤,她就立马会回来,还会非常自责。
他看着手中江时卿送给他的那枚同心佩,心里忽然没了底。
她不会真的放弃自己了吧。
这个念头只要稍微一冒头,陆时雍就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被一把刀子无情地割。
不会的。
江时卿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呢?
她已经经历了就是九十九次考验了,怎么会在这最后一次离开自己。
不会的。
不会的。
她一定是在闹脾气,一定是。
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伯手中端着一个素白的碗快步走了进来,一脸沉痛地跪在他身前。
陆时雍低头一看碗中的黑乎乎的药汤,一怔。
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祝伯嘴唇抖动,片刻后开口说道:
“公子,江姑娘殁了……”
“啪嗒——”
同心佩从陆时雍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陆时雍站起身来,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