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风雷依旧肆虐,但礁石滩上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那怪物低沉痛苦的嘶吼,以及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三名风雷界修士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轻描淡写便重创了那凶悍怪物的青衫青年,又看了看对方腰间那枚散发着温润仙光的奇异符箑,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能在如此险地独行,又身怀此等信物,气息深不可测……莫非是上界仙使?
为首那名受伤稍轻、手持雷锤的壮硕男修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与同伴对视一眼,强忍伤痛,一同朝着叶深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十足的敬畏与感激:
“晚辈飓雷门弟子雷洪(持锤男修),苏晴(女修),赵烈(另一名男修),拜见仙使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们用的是“仙使”而非“前辈”,显然是认出了那符箑的不凡,结合叶深的手段,将其当作了来自天庭的巡查使者。在风雷界,关于天庭、关于上界仙使的传说偶有流传,但那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得见,更遑论得其援手。
叶深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他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虽气息不稳,身上带伤,但眼神清澈,行礼规范,不似奸邪之辈。飓雷门,他在仙箑提供的风雷界基础信息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是风雷大陆东北部沿海一带一个中型宗门,以风雷双修著称,门中最高修为者似乎是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
“不必多礼。” 叶深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乃天庭巡察仙吏,叶深。途经此地,察觉空间异常与争斗波动,故来查看。你等先将此獠制住,细细道来,此物从何而来,此地近来有何异状。”
听到叶深自报“巡察仙吏”,雷洪三人眼中敬畏之色更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正式的仙吏,那就更好了,至少行事有章法,不会像某些喜怒无常的老怪。
“是,仙吏大人!” 雷洪连忙应道,与苏晴、赵烈一起,忍着伤痛,取出特制的、闪烁着雷光的锁链,将那仍在挣扎嘶吼的怪物牢牢捆缚。那怪物腕部被叶深一指洞穿,伤口处残留的奇异力量(伪仙灵力)仍在不断侵蚀,让它实力大损,加上锁链上附着的雷霆之力不断刺激,很快便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独眼中红光闪烁,死死盯着叶深。
制住怪物后,雷洪稍作调息,便开始讲述:“回禀仙吏大人,此獠……晚辈等也不知其确切来历。约在三个时辰前,我师兄弟三人在此片‘黑礁海岸’巡查,收集‘雷纹贝’时,突然感应到前方空间传来剧烈波动。赶过来时,便见此处空中裂开一道丈许长的漆黑裂缝,这怪物从中跌落而出。它一出现,便散发出极其邪恶、阴冷的气息,与我界灵气格格不入,且凶性大发,见我等便直接扑杀上来。”
苏晴补充道,脸上仍有余悸:“这怪物实力极强,约摸相当于筑基巅峰,但其肉身强横,爪牙锋利,更麻烦的是它那暗紫色能量,对我等的风雷灵力有很强的侵蚀和克制作用,我等三人联手布下‘三才风雷阵’,也只能勉强困住它,却难以重创。若非仙吏大人及时出手,雷师兄恐怕……”
叶深点头,目光投向怪物身后那几乎已完全弥合、只剩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之处。他走上前,伸出右手,虚按在那涟漪处,同时神识仔细探查,仙箑的探测功能也开到最大。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残留的空间波动很微弱,且结构极其不稳定、混乱,不像是有意构建的稳定通道,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或者因为两界屏障本身出现薄弱点而偶然形成的临时裂缝。裂缝的另一端,隐隐传来一种荒芜、死寂、充满混乱与掠夺欲望的气息,与这怪物的气息同源。
“这种空间裂缝,最近出现频繁吗?” 叶深问道。
赵烈回答道:“回仙吏大人,近半年来,我风雷大陆各处,尤其是沿海和风暴频繁的区域,确实时有类似传闻。或是出现类似的空间裂缝,钻出一些奇形怪状、充满恶意的怪物;或是有原本平静的区域突然灵气暴动,形成小范围的绝地;甚至……甚至有传闻,在‘风暴之眼’深处,疑似有更大的空间异常,只是那里环境太过恶劣,等闲无人敢深入探查。我飓雷门接到沿海几个凡人村落和小型修仙家族的求救,说是有怪物袭扰,这才加派了巡查力度,我等便是奉命巡视此段海岸的。”
“宗门和长老会对此有何应对?” 叶深追问。他口中的“长老会”,指的是风雷界最高权力机构,由几大宗门和顶尖散修共同组成,负责协调处理影响整个风雷界的大事。
雷洪、苏晴、赵烈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愤懑和无奈。
雷洪愤愤道:“还能如何应对?长老会那帮大人物,整天除了扯皮就是争夺资源!最初几次异常,他们只是当成偶然事件,派了些人手调查,草草了事。直到最近两月,异常发生越发频繁,甚至有一个靠近‘暴风峡谷’的小型门派‘烈风门’被数只强大的怪物攻破山门,死伤惨重,长老会才真正重视起来。”
苏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讥讽:“重视?不过是又多了个由头,向各宗门、各家族加征‘防务税’,美其名曰筹集资源,组建‘界域巡查卫队’。可这税赋,大半落入了那几个把持长老会的大宗门口袋,真正用来调查、防御的,十不足一!像我们飓雷门这样的中型宗门,既要缴纳重税,又要自己派出弟子巡查,出了事还得不到足够支援,简直欺人太甚!”
赵烈也忍不住抱怨:“是啊仙吏大人!您看这怪物,实力不弱,若是我等单独遇上,恐怕凶多吉少。可我们上报宗门,请求调拨更强大的防御阵盘或者增派金丹长老坐镇,宗门却说资源紧张,让我们自行小心!若非我等还有些保命手段,今日恐怕就栽在这里了!”
叶深静静听着,心中了然。看来,这风雷界的“不公之事”,首先就体现在长老会对“空间异常”事件的处理上。尸位素餐,效率低下,借机敛财,分配不公。底层修士和小势力承担了主要的风险和压力,却得不到应有的支持和补偿。这与天庭建立“巡察仙吏”制度,监察诸天、发现问题、维护秩序的初衷,显然是背道而驰的。
“除了资源分配不公,长老会对这些空间裂缝和怪物的调查,可有实质进展?可查明其来源?” 叶深继续问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雷洪道:“据晚辈所知,长老会组织了两次由金丹修士带队、深入异常区域的调查,但都……损失不小,却没什么明确结论。只说可能是界域屏障因不明原因出现薄弱点,被域外魔物趁虚而入。具体原因,如何修补,一概没有说法。倒是有传言,说几次调查的收获,比如一些怪物尸骸、采集到的异常空间样本,都被那几个大宗门私底下瓜分了,用于他们自己的研究,根本未与整个风雷界共享。”
叶深眼神微冷。若真如此,那这长老会,或者说把持长老会的几大宗门,其行径就不仅仅是尸位素餐,更有为一己之私,罔顾整个风雷界安危的嫌疑。他们将公共危机视为攫取私利、研究新力量的机会,却将风险转嫁给中小势力和散修。
“那烈风门被灭之事,后续如何处理?幸存者可得到安置补偿?” 叶深想起他们提到的被灭门的烈风门。
苏晴闻言,脸上露出悲愤之色:“烈风门上下三百余口,只逃出不到五十人,还多是老弱妇孺。长老会只是假惺惺地派人慰问了一下,给了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便再无下文。那些幸存者无处可去,听说有些投靠了其他小门派,有些沦为了散修,甚至……有些女修,为了生存,被迫……”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叶深沉默了片刻。弱肉强食,本是修仙界常态,但如此赤裸裸的、在公共危机面前只顾私利、漠视底层生死的不公,依旧让他心生寒意。这风雷界的所谓“长老会”,看来已是烂到根子里了。
“此事,我会记录在案,并向上禀报。” 叶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你等可愿带我去那‘风暴之眼’深处,传闻有更大空间异常之处看看?当然,此行或有风险,你等可先回宗门禀报,我自行前往亦可。”
雷洪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决绝。眼前这位可是天庭的巡察仙吏!若能跟随仙吏调查此事,揭露长老会的不公,为风雷界除此大患,那将是何等功绩!而且,有仙吏大人在,安全也有保障。
“晚辈愿意!” 三人异口同声,雷洪更是抱拳道:“仙吏大人,那‘风暴之眼’深处环境极端恶劣,寻常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且路径复杂,多有天然险地与空间乱流。晚辈等人虽然修为低微,但常年在沿海活动,对‘风暴之眼’外围区域还算熟悉,可为您引路,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至于宗门……哼,禀报与否,又有何用?只怕消息传回,反而会引来某些人的阻挠!”
叶深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有劳三位带路。此物,” 他指了指被锁链捆住、气息萎靡的怪物,“也一并带上,或许有用。”
他弹指打出一道禁制,没入怪物体内,将其彻底禁锢,连嘶吼都发不出来,然后示意雷洪将其收起。
“你等身上有伤,先服下此丹,调息片刻。” 叶深又取出三枚自己炼制的、对风雷属性修士有不错疗伤效果的“回风蕴雷丹”,递给三人。丹药一出,丹香四溢,隐隐有风雷之气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雷洪三人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服下,只觉一股温和却蕴含着精纯风雷灵力的药力化开,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连损耗的灵力都在快速恢复。
“多谢仙吏大人赐丹!” 三人更加感激,对叶深的信任和敬佩又加深一层。
待三人调息完毕,叶深便让他们在前方带路,朝着“风暴之眼”内海的方向飞去。一路上,叶深又详细询问了风雷界各大势力的分布、长老会的具体构成、以及近半年来各处空间异常的具体地点、怪物种类、袭击频率等信息,并用仙箑一一记录。
随着了解深入,风雷界表面平静下隐藏的暗流与不公,逐渐清晰起来。资源被大宗门垄断,散修和小势力生存艰难;长老会由几大宗门把持,互相倾轧,效率低下;面对可能危及整个世界的“空间异常”危机,上层不是积极应对,而是借机敛财、打压异己、垄断研究资料……
“果然,有智慧生灵聚集之处,便有不公。” 叶深心中暗叹。他这“巡察仙吏”的第一站,似乎就碰上了一桩典型的、由上层腐败与无能引发的“不公之事”。而且,这“不公”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危机——那些空间裂缝和域外怪物,究竟是偶然,还是某种更大灾难的前兆?
“仙吏大人,前方就是‘风暴之眼’的外围区域了,请务必小心!” 雷洪的声音打断了叶深的思绪。
叶深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天际,原本就阴沉狂暴的天空,变得更加可怕。一个巨大的、仿佛连接天地的灰黑色漏斗状云团缓缓旋转,云团内部,是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的恐怖雷电,以及无数大小不一的、疯狂撕扯的龙卷风。狂暴的飓风与毁灭性的雷霆交织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窒息与渺小。那里,便是风雷界的绝地之一,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风暴之眼”。
而在那毁灭性的风暴核心边缘,叶深敏锐地察觉到,空间的波动变得异常紊乱和脆弱。仙箑也传来了更加强烈的警示:
“检测到高强度、持续性空间扰动,坐标(丁卯三七五,东经XXX,北纬XXX)。扰动源疑似位于‘风暴之眼’核心区边缘。危险等级评估:丙中(对金丹期修士有较高威胁)。建议:谨慎接近,优先查明扰动性质与源头。”
叶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风雷界的“不公之事”,与这“风暴之眼”深处的空间异常,恐怕脱不了干系。而他这“巡察诸天”的第一桩差事,也终于要触及核心了。
“走,进去看看。” 叶深的声音平静无波,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恐怖风暴边缘,义无反顾地掠去。雷洪三人一咬牙,也全力催动法力,紧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