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道遁光来势极快,显然对“风暴之眼”边缘的险恶环境颇为熟悉,巧妙地规避着最狂暴的雷霆和空间裂缝,转眼间便已冲入这处相对平静的空洞区域。
光华敛去,露出五道身影。为首一人,身着深紫色绣有雷霆纹路的华丽长袍,面容威严,鹰视狼顾,颌下三缕长髯,周身隐有电光流转,气息强横,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其身后四人,三男一女,修为皆在金丹初期到中期,衣着打扮各有不同,但袖口或衣襟处,都绣有代表风雷界几大势力的徽记——除了天雷宗的闪电徽记,还有代表“巽风谷”的旋风徽记、“惊涛门”的浪涛徽记,以及代表长老会直属巡查队的特殊标志。
这五人,正是风雷界长老会中,把持权柄的几个最大宗门的核心人物,以及长老会直属力量的代表!为首的紫袍老者,便是天雷宗在此界的二号人物,执掌刑罚与对外事务的“雷罚长老”,雷万钧!其人性情刚愎,手段狠辣,在天雷宗乃至整个风雷界长老会,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雷万钧一落地,凌厉如电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当他看到那依旧在微微波动、但光芒黯淡的暗紫色门户,看到门户周围散落的修士尸骸、破碎法器、研究石台,尤其是看到那几块断裂的、属于天雷宗的身份玉牌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负手立于门户之前、神色平静的叶深,以及叶深身后那三个明显是飓雷门弟子、正满脸惊惧与愤懑看着他们的雷洪三人时,眼中的杀意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强压下心头的惊怒,雷万钧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叶深腰间那枚散发着温润仙光的符箑上,眼神微微一凝。
“巡察仙吏?” 雷万钧心中念头急转。天庭的巡察仙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来得如此之快?难道是走漏了风声?不,不可能!此事只有长老会核心几人知晓,且此处隐蔽至极,又有风暴之眼天然屏障……是丁,定是之前门户不稳,泄露了几只“暗蚀兽”,被这仙吏撞见,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看他气息不过金丹初期,竟能安然穿过外围风暴,还似乎制服了门户中涌出的怪物?那三个飓雷门的小辈又是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间,雷万钧已有了计较。他脸上阴沉之色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惊讶中带着几分热情(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上前一步,对着叶深微微拱手(姿态放得并不低),声音洪亮如雷,却刻意收敛了威压:“老夫天雷宗雷万钧,忝为风雷界长老会轮值长老。不知是天庭哪位仙吏驾临?有失远迎,还望仙吏恕罪。”
他身后那四名金丹修士,也连忙跟着行礼,只是神色各异,有的惊疑不定,有的目光闪烁,有的则带着审视。
叶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雷万钧,变脸倒快,先声夺人,点明自己“轮值长老”的身份,又想以礼数套住自己。可惜,他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杀意和阴沉,早已暴露了其真实想法。
“本官叶深,忝为天庭南斗司巡天鉴下,巡察仙吏。” 叶深不卑不亢,同样微微拱手还礼,声音平静无波,“奉天庭之命,巡查诸天,今至风雷界,查探界域屏障异常及灵气波动之事。”
“原来是叶仙吏!” 雷万钧脸上堆起笑容,仿佛松了口气,“仙吏驾临,乃是我风雷界之幸!只是此地乃我界险地‘风暴之眼’深处,环境恶劣,空间不稳,仙吏万金之躯,何必亲涉险地?若有所查,只需传讯我长老会,我等自当全力配合,岂敢劳烦仙吏亲身犯险?”
他这番话,看似客气恭敬,实则绵里藏针。一是点明此地是风雷界地盘,你一个外来仙吏不该擅闯;二是暗示叶深多此一举,有事应该先找他们这些“地主”;三则隐隐有责怪叶深不事先通报,擅自行动之意。
叶深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机锋?他神色不变,目光扫过那暗紫色门户和周围的“物证”,淡淡道:“雷长老客气了。巡察诸天,本官职责所在,遇有异常,自当探查清楚。况且,本官若不来此,又岂能发现,贵界长老会治下,竟隐藏着如此……惊天隐秘?”
他语气平淡,但“惊天隐秘”四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雷万钧等人心头。
雷万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掩饰过去,故作不解道:“哦?不知叶仙吏所言‘隐秘’是何事?此地乃我长老会发现的一处天然空间薄弱点,偶有域外魔物渗入,为防患于未然,我等特在此设立阵法监测,并尝试研究,以期找到修补屏障、根除魔患之法。此乃我风雷界内务,虽未及向天庭报备,但也是一片公心,何来‘隐秘’之说?”
他避重就轻,将人为维持的非法门户,说成是“天然空间薄弱点”;将私下进行、隐瞒不报、甚至可能造成泄露的研究,说成是“设立阵法监测”、“研究根除之法”;将严重的失职渎职、危害公共安全,轻描淡写为“未及向天庭报备”的“内务”。
“哦?天然薄弱点?研究根除之法?” 叶深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诮,他指了指那几具尸骸和破碎的玉牌,“那这些陨落在此的贵界修士遗骸,以及天雷宗的标识,又作何解释?还有这明显是人工布置、抽取能量维持门户的阵法,以及这研究石台、禁锢牢笼的残骸,难道也是‘天然形成’、‘为了研究’?”
雷万钧脸色一沉,他身后那名巽风谷的金丹中期女修忍不住尖声道:“叶仙吏!此乃我风雷界之事,陨落的修士是为我界安危牺牲的英雄!他们的遗骸,我等自会妥善收敛、厚加抚恤!至于研究设施,自然是为了更深入了解魔物特性!仙吏初来乍到,不明就里,怎可妄加揣测,污我长老会清名?!” 她语气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名惊涛门的金丹初期修士也阴阳怪气地帮腔:“不错!叶仙吏,你虽是上界仙官,但毕竟初到此界,对我界情况了解不深。此地凶险,魔物诡异,我长老会为保一界安宁,殚精竭虑,甚至不惜门下弟子牺牲,此等大义,岂容外人置喙?仙吏如此咄咄逼人,莫非是觉得我风雷界无人,好欺负不成?”
这两人一唱一和,先是扣上“污蔑”、“妄加揣测”的帽子,又打出“为保一界安宁”、“门下牺牲”的悲情牌,最后更是隐隐有以势压人、指责叶深“欺人”的意味。显然,他们是想将水搅浑,倒打一耙。
叶深眼神微冷,目光扫过那女修和惊涛门修士,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雷万钧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寒意:“是不是污蔑,是不是妄加揣测,自有公断。本官巡查至此,发现非法跨界门户,疑似人为维持,导致域外魔物(暗蚀兽)泄露,危害一界安宁。现场更有贵界修士遗骸、贵宗身份标识,以及明显的研究禁锢设施。此等情形,已非简单‘内务’可言。按天庭律令,凡涉及非法跨界通道、域外魔物入侵、危害诸天稳定之事,无论何界何派,巡察仙吏有权彻查,相关势力必须无条件配合。雷长老,你身为长老会轮值长老,不会不知此条天规吧?”
他直接搬出了天庭律令,点明了事件的严重性,并强调了巡察仙吏在此类事件中的调查权。这是他的职权所在,亦是天庭赋予的“大义”。
雷万钧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知道这条天规!正因如此,他们才一直小心翼翼,尽量掩盖门户存在,控制魔物泄露的数量和频率,对外则谎称调查无果、资源紧张。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被一个路过(他以为是路过)的巡察仙吏撞破,还抓住了这么多把柄!
“叶仙吏言重了!” 雷万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机,沉声道,“此事……其中或有误会。此门户确系我等发现,也确在进行一些……研究。但绝无危害一界之心!至于陨落弟子……乃是研究过程中不幸遭遇意外,实非我等所愿。仙吏既然撞见,不如先随老夫返回长老会,老夫定当召集各位长老,将此事缘由,向仙吏详细禀明,如何?此地凶险,非谈话之所。” 他语气放缓,试图将叶深“请”回长老会。只要离开了这铁证如山的现场,回到了他们的地盘,很多事情,就有了回旋和操作的余地。甚至……若是这仙吏不识抬举,在长老会中,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陨落,或者“自愿”修改报告。
叶深岂能不知他的打算?他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雷万钧和他身后神色不善的几人,语气斩钉截铁:“不必了。此地甚好,正好让诸位看看这铁证如山。至于详情,本官已记录在案,并通过仙箑,上呈南斗司巡天鉴。相信不日,便会有上官定夺。”
“什么?!你已经上报了?!” 雷万钧终于绷不住了,失声惊呼,脸上伪装的镇定和客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慌!他身后的四名金丹修士,也齐齐色变,看向叶深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上报天庭!这意味着此事再也无法掩盖!一旦天庭派人下来彻查,他们私设门户、隐瞒不报、罔顾安危、侵吞资源的事情必然败露!届时,别说他们个人,就是天雷宗、巽风谷、惊涛门,乃至整个把持长老会的利益集团,都将面临天庭的严厉惩罚!轻则剥夺权柄,重则宗门除名,首恶甚至可能被押上斩仙台!
“叶深!你……你好大的胆子!” 那名巽风谷的女修尖声叫道,声音因惊怒而变形,“你区区一个从九品巡察仙吏,安敢如此擅作主张,诬告我风雷界长老会!你可知我长老会为风雷界付出多少?你可知此举会引发多大动荡?你……”
“够了!” 雷万钧暴喝一声,打断了女修的叫嚣。他知道,事已至此,软的是不行了。这叶深是铁了心要捅破天了!他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着叶深,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山岳般朝着叶深碾压而去,声音冰冷刺骨:“叶仙吏,你初来乍到,不明真相,受人蒙蔽,一时误判,情有可原。只要你收回报告,并随老夫回长老会,将此事‘调查清楚’,说明乃是误会,我风雷界长老会,必定感激不尽,必有厚报!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此地凶险,空间不稳,魔物凶残,便是仙吏修为高深,也难保没有‘意外’。仙吏前途远大,何必为了些许‘误会’,自陷险地,甚至……枉送性命?”
赤裸裸的威胁!利诱不成,便是威逼!甚至暗示要在此地将叶深“意外”灭口!
叶深身后,雷洪、苏晴、赵烈三人早已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长老会的核心人物,竟然真的与这门户有关,而且面对仙吏的质问,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威胁灭口!这是要造·反吗?!
叶深面对雷万钧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连衣角都未动一下。他那融入了一丝“伪仙灵力”的护体灵光,看似淡薄,却坚韧无比,将对方的威压轻易化解。他迎着雷万钧充满杀意的目光,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雷长老这是要……威胁天庭仙吏,杀人灭口,掩盖罪证?” 叶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锤,敲在雷万钧等人心头,“本官职责所在,秉公上报,何错之有?倒是尔等,身为风雷界执牛耳者,不思保境安民,反而私设非法门户,引狼入室,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致使魔物为祸,生灵涂炭!如今东窗事发,不思悔改,反而意图威胁、加害巡查仙吏,企图掩盖真相!此等行径,与域外魔物何异?不,比魔物更为可恨!因魔物无智,只知杀戮掠夺,而尔等,却是为了一己私利,罔顾亿万生灵!”
叶深一席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将雷万钧等人的遮羞布彻底撕下,将其丑恶嘴脸揭露得淋漓尽致。雷洪三人听得热血沸腾,又觉痛快无比,看向叶深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雷万钧等人,则是被骂得脸色铁青,羞怒交加。他们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痛骂过?更何况还是一个修为不如他们、年纪轻轻的小小仙吏!
“放肆!” 雷万钧终于彻底撕破脸皮,再无任何顾忌,眼中杀机暴涨,“黄口小儿,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一心找死,老夫便成全你!此地方圆千里,风暴肆虐,空间紊乱,便是杀了你,推给空间乱流或者魔物袭杀,谁又能知?谁又敢查?!”
话音未落,他悍然出手!一柄缠绕着紫色雷霆的巨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锤头有房屋大小,带着毁灭性的雷光,朝着叶深当头砸下!赫然是天雷宗镇宗绝学之一——“天雷轰顶”!这一击,他已用上了十成法力,务求一击必杀,绝不留后患!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四名金丹修士,也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巽风谷女修祭出一条青色风龙,呼啸盘旋,封锁叶深退路;惊涛门修士催动一片蓝色怒涛,席卷而来;另外两名长老会直属的金丹修士,一人御使飞剑,剑气凌厉,一人掐诀念咒,无数岩石尖刺从地面暴起,刺向叶深周身要害!
五名金丹修士,其中还有一位金丹后期,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瞬间将叶深和他身后的雷洪三人完全笼罩!看这架势,不仅要杀叶深,连那三个可能知情的小辈,也要一并灭口!
风暴之眼边缘,毁灭的风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甚于天灾的人祸杀机,暂时掩盖。一场实力悬殊的、以下犯上的死斗,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地,骤然爆发!叶深这“铁面无私”的巡察仙吏,终究是彻底触怒了风雷界的权贵,迎来了他们毫不留情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