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自己布置的简易书房直播,墙是米白色的,贴满了便签纸。
“我思故我在”挤在“存在先于本质”旁边,字迹有些潦草。书桌堆着书,康德厚重的《纯粹理性批判》压着黑塞的《荒原狼》,边角都卷了。几本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划掉重写,墨迹晕开。
没有打光灯,只有书房顶上一盏普通的吸顶灯。光线均匀,能看清苏念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坐在书桌前,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碎发散在耳边。没化妆,眼眶下有点淡淡的青黑,是最近没睡好。
镜头已经开了。
屏幕左上角显示观看人数:27万,并且正在飞速增长。
公司安排的“道歉直播”本该在专业的摄影棚,有柔光,有提词器,有导演在镜头外比手势。但两个小时前,沈知微带着苏念“临时调整场地”,把设备全搬到了这间她租住的小书房。
公司的人急得跳脚,但直播时间已经官宣,来不及改了。
苏念看着镜头。
手机架在桌上,屏幕里是她自己的脸。有点陌生,没有厚重的粉底,没有假睫毛,没有刻意睁圆的“无辜”眼。就是一张二十一岁的、略显疲惫的素颜。
她吸了口气。
“大家好,我是苏念。”
声音一开始有点紧,喉咙发干。她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温水划过喉咙,稍微好了点。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真是素颜啊……】
【背景是书房?好多书】
【要道歉了吗?】
【等等,这不像道歉的布置啊……】
苏念没看弹幕。她把手边一本笔记本拿过来,翻开。纸页有点旧了,边缘起了毛边。
“今天没有道歉。”她说。
弹幕顿了一下,然后滚得更快。
“只有一些……我想了很久的话。”
她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让镜头能拍到上面的字。不是工整的笔记,是零散的思考,有的句子只写了一半,有的画着箭头连来连去。
“过去三年,”她看着镜头,声音慢慢稳下来,“我每天都在演一个剧本。剧本的主角也叫‘苏念’,但她是个笨蛋美人。她听不懂复杂的话,会对着镜子练习怎么傻笑,会在男嘉宾弹错和弦的时候鼓掌说‘好厉害’。”
她顿了顿。
“他们告诉我,这样大家才会喜欢我。”
她扯了下嘴角,像笑,但没笑出来。
“可那不是喜欢。那是对着一个幻想玩偶的投射。你们喜欢的是那个不会思考、永远需要被拯救的纸片人。不是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说话的声音。
“真正的我,”她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喜欢哲学。喜欢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喜欢跟教授争论‘自在’和‘自为’的区别。喜欢肖邦,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他音符里的孤独和抗争。”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躲开镜头。
“但那个我,被合同锁在柜子里,差一点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