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百次重生:我在轮回尽头永 > 我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天完全亮了。

    林澈坐在墨武堂的后院里,手里捧着沈墨刚泡好的茶。茶是上好的普洱,汤色红浓明亮,入口醇厚回甘,但林澈尝不出味道。他的感官还没完全恢复,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所有感觉都迟钝而遥远。

    “慢慢来。”沈墨说,“濒死体验会暂时削弱五感,需要时间恢复。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林澈点头,小口啜饮热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多少带来一些实在感。

    “师父,”他放下茶杯,“你之前说,白砚预感到我会出事,才让你去医院。那种预感……是什么?”

    沈墨沉默了片刻。

    “白砚退出轮回后,保留了一种能力。”他缓缓说,“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感知‘因果的张力’。就像一张网,平时是松弛的,但当某处即将发生重大变故时,那部分的网就会绷紧。他能感觉到这种绷紧。”

    林澈想起了自己昨晚看到的因果线。当赵教授濒死时,连接他的那根线剧烈抖动,最后被剪断。也许白砚感知到的,就是这种“线的振动”。

    “所以他不是预知了火灾,而是感知到了……一个重要的因果即将断裂?”

    “可以这么理解。”沈墨说,“但他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事,只能感觉到‘林澈相关的因果即将剧烈变动,且变动的结果对林澈不利’。所以我去了。”

    林澈握紧了茶杯。如果白砚有这样的能力,那他对抗修正力,就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我想再见他一次。”他说。

    “他会来找你的。”沈墨看向院门,“今天下午。他说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林澈现在耳朵灵敏,听得清楚。不是白砚——白砚的脚步更轻,几乎无声。

    是苏雨薇。

    林澈心里一紧。他这几天完全没联系她,火灾、教授去世、濒死实验……一件接一件,他几乎忘了还有“正常生活”要维持。

    沈墨显然也听出来了,看了林澈一眼:“要见吗?”

    林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躲不是办法,越躲越可疑。

    沈墨起身:“我去里屋。你们谈。”

    他刚离开,院门就被推开了。

    苏雨薇站在门口,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乱。她看到林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来。

    “你没事吧?”她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仔细打量着他,“我听说了医院火灾的事,打你电话一直关机。陈明说你几天没回宿舍了,我以为……”

    她停住了,眼眶有点红。

    林澈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确实把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事。”他说,“只是……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比回个信息还重要?”苏雨薇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火灾那天我一直在找你,打不通电话,问遍了所有人,最后听说你也在医院,但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澈伸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在做死亡实验”?说“我在研究轮回系统”?说“我被一个神秘组织盯上了,随时可能死”?

    哪一个都不能说。

    “对不起。”他最终说,“真的很对不起。我保证,下次……”

    “没有下次了。”苏雨薇抬起头,眼泪已经擦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林澈,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在把我推开。一次次地。”

    她站起来,走到林澈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可以直接说。如果你有苦衷,也可以告诉我。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若即若离,让我猜,让我等,让我担心。”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倒映着林澈疲惫的脸。

    林澈看着那双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真诚、勇敢、还有……受伤。

    他想起了沈墨的话:“有些决定不能拖,拖久了,伤害的是两个人。”

    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苏雨薇,”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在做的事……很危险,可能会死。而且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因为知道了对你更危险。即使这样,你还要……靠近我吗?”

    苏雨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认真地看着他,像在评估他话里的分量。然后她说:“比火灾还危险?”

    “更危险。”

    “比死还可怕?”

    “有时候,死反而是解脱。”林澈说,这话说得很重,但他知道必须说清楚,“我要面对的,可能比死更糟。”

    苏雨薇沉默了。

    风吹过院子,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旋转着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她肩上。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从小就能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不是超能力,只是一种直觉。比如谁能信任,谁在说谎,哪里会出事,哪里安全。”

    她顿了顿。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巨大的‘重量’。不是身体上的重,而是……时间上的重。像是你背负着很多东西,多到不应该是一个十八岁的人该有的。”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你。”苏雨薇继续说,“你说话的方式,你看人的眼神,你做事的态度……都太成熟了,成熟得不正常。但奇怪的,这种‘不正常’并不让我害怕,反而让我觉得……熟悉。就像我早就认识你了,在某个记不清的梦里。”

    她站起来,重新坐下。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自己告诉我。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可能永远不会告诉我。不是不想,是不能。”

    林澈想否认,但说不出口。因为她说对了。

    “所以我不问了。”苏雨薇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选择。我的选择是——即使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即使知道靠近你很危险,我还是想靠近你。”

    她伸手,握住了林澈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因为我也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你在做的事,可能很重要。你需要有人支持,即使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林澈看着她,喉咙发紧。

    前九十九世,他遇到过很多女人。有的爱他的权势,有的爱他的才华,有的爱他的温柔,有的爱他的疯狂。但很少有人爱他本身——那个被困在轮回中、迷茫、挣扎、不断寻找出路的灵魂。

    而苏雨薇,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选择了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的伪装,不是相信他的成就,而是相信他这个人。

    “你会后悔的。”他哑声说。

    “可能会。”苏雨薇说,“但后悔总比遗憾好。如果我现在离开,以后回想起来,一定会遗憾——遗憾没有陪你走下去,遗憾没有看看你拼命保护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握紧他的手。

    “带我看看,林澈。哪怕只是边缘,哪怕只是碎片。让我知道,你在为什么而战。”

    林澈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该拒绝。该把她推得远远的,该保护她远离这一切。

    但情感在呐喊,说太孤独了,说需要一个人,说也许这就是沈墨说的“锚点”——一个让他记住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轮回的理由。

    他睁开眼,反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任何时候,如果你觉得太危险,想退出,随时可以。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拦你。”

    “第二,不要主动探究我在做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第三,”他看着她,“保护好自己。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任何可疑的人,立刻告诉我,然后远离。”

    苏雨薇点头:“我答应。”

    “还有一件事。”林澈说,“明天开始,我要教你一些东西。”

    “什么?”

    “防身术。”林澈说,“不是花架子,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我会让沈墨师父教你基础,我教你实战。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至少……在危险来临时,有机会逃跑。”

    苏雨薇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愿意教我了?”

    “不是愿意,是必须。”林澈说,“既然你选择留下,我就要确保你能活着留下。”

    她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破开云层的阳光。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师父?”

    “叫林澈就行。”林澈也笑了,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师徒关系太复杂,我们……就当是同伴吧。”

    “同伴。”苏雨薇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我喜欢这个说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琐事——班级近况,教授去世后的追悼会安排,迎新晚会的筹备。苏雨薇没再问敏感问题,林澈也暂时放下了心头的重担。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和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在秋日的院子里聊天。

    平凡,珍贵,短暂。

    ***

    下午三点,白砚来了。

    他依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但这次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林澈和苏雨薇坐在一起,他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苏雨薇,这是白砚,师父的师弟。”林澈介绍,“白砚,这是苏雨薇,我同学。”

    “你好。”苏雨薇礼貌地点头。

    “你好。”白砚微微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林澈,能单独聊聊吗?”

    苏雨薇立刻起身:“我去买点水果,你们聊。”

    她离开了院子,走得很干脆。

    白砚在她走后,表情严肃起来。

    “她在因果网里的位置很特别。”他坐下,开门见山,“连接你的那根线,正在快速变粗变亮。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她会成为你因果网里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林澈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会成为修正力的重点关注对象。”白砚说,“如果你继续和她保持亲密关系,她遇到的‘意外’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直到某一天,修正力用她的死,来警告你,或者惩罚你。”

    这话说得冷酷,但林澈知道是事实。他想起赵教授——因为和他产生了因果连接,所以被修正力“纠正”了。

    “有什么办法保护她?”

    “有,但很难。”白砚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资料,“第一个办法,你远离她,切断因果线。这是最安全,但也最残忍的。”

    “第二个办法呢?”

    “让她变得足够强。”白砚说,“强到修正力的常规‘意外’杀不死她。但这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三个办法?”

    白砚看着他,眼神深邃:“改变规则。”

    林澈愣住了。

    “修正力不是全能的,它有规则,有程序,有漏洞。”白砚说,“你在濒死实验中看到的,证实了这一点。如果我们能找到规则的漏洞,甚至……修改规则,那就不需要害怕修正力了。”

    “修改规则?”林澈觉得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怎么做?”

    白砚把资料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研究报告,标题是《论因果线干涉的理论模型与实验验证》。作者署名是白砚,但合作者里还有一个名字——赵建国。

    “教授他……”林澈震惊地抬头。

    “火灾前三天,他联系了我。”白砚说,“他说你在研究一个‘非线性动力系统与时间闭环’的问题,他觉得可能和我的研究领域有关。我们见了面,交换了资料。然后……火灾就发生了。”

    林澈快速翻阅资料。里面全是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图表,但核心思想很清晰:因果线不是不可改变的,通过特定的“干涉节点”,可以微调线的强度和方向,从而改变结果。

    “赵教授的死,很可能不是因为心脏病,而是因为他触及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白砚的声音很冷,“修正力剪断了他的线,但没来得及清除他的研究成果。这些资料,是他妻子今天早上寄给我的——教授生前交代过,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寄给我。”

    林澈的手在颤抖。

    教授到死都在帮他。即使死了,留下的遗产还在为他铺路。

    “所以我们要继续教授的研究。”白砚说,“找出干涉因果线的方法,找到修正力的漏洞,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要做一件从来没有轮回者做过的事。”

    “什么事?”

    “攻击系统本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澈脑中炸开。

    攻击系统。不是躲避,不是适应,不是寻找漏洞利用,而是主动攻击。

    “可能吗?”他问。

    “理论上有。”白砚指着资料中的一页,“你看这里——赵教授建立了一个模型,显示系统的‘监控带宽’是有限的。它同时监控所有历史主线,但每条主线的监控精度不同。如果我们能制造足够多的‘次要干扰’,分散系统的注意力,也许就能在主线上制造一个‘盲区’,在盲区内进行大范围改变而不被立刻纠正。”

    林澈快速理解着这个概念。

    就像监控摄像头——虽然覆盖全城,但每个摄像头的分辨率有限。如果同时在几百个地方制造骚乱,监控中心可能顾此失彼,漏掉真正重要的那一个。

    “我们需要多少人?”他问。

    “越多越好。”白砚说,“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第二个原因——‘破壁者’计划,需要加速了。”

    林澈看向他:“你知道‘破壁者’?”

    “烛龙’告诉我了。”白砚说,“他是个可靠的盟友,但太谨慎。他想慢慢发展,稳扎稳打。但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白砚沉默了几秒。

    “我在退出轮回前,曾经短暂接触过系统的‘日志库’。”他说,“我看到了一条记录——每隔一百年左右,系统会进行一次‘大规模重置’,清除所有积累的异常数据,让因果网恢复到‘标准状态’。上一次重置是在1912年,下一次……”

    他看向林澈。

    “就在明年。2013年。”

    林澈的心脏几乎停跳。

    明年。大规模重置。清除所有异常。

    包括轮回者,包括他们建立的因果,包括……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对抗系统的方法。”白砚说,“‘破壁者’不能慢慢发展,必须快速扩张,必须吸引更多轮回者加入,必须建立足够强的势力,在重置来临时,有自保的能力。”

    林澈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一直以为时间站在他这边——百世轮回,永生不死。但现在他知道,时间是最紧迫的敌人。

    只有一年。

    一年后,系统会进行一次大扫除。

    如果他还没找到破局之法,可能就会被“清除”,像白砚说的那个第一百世轮回者一样,彻底消失。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说,声音很稳,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我有一个草案。”白砚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分三步走。第一步,三个月内,建立‘破壁者’的基础架构——通讯网络、情报系统、安全屋、基础成员培训。”

    “第二步,六个月内,吸收至少二十名可靠的核心成员,形成初步战斗力。同时开始小规模因果干涉实验,积累经验。”

    “第三步,九个月内,策划一次针对历史主线的‘定向干扰’,测试系统的反应极限,寻找漏洞。”

    林澈快速浏览着计划书。很详细,很大胆,也很……危险。

    “谁来做?”他问。

    “你和我。”白砚说,“烛龙’负责情报和后勤,沈墨负责武力训练,李牧负责技术支持。我们四个是核心。其他成员,慢慢吸收。”

    “苏雨薇呢?”

    白砚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坚持要保护她,就让她成为非战斗成员。负责一些外围工作,但绝不接触核心机密。这样即使出事,她也有机会脱身。”

    林澈点头。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帮我?你已经退出轮回了,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白砚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某种决绝。

    “因为我虽然退出了,但我还有朋友在轮回里。”他说,“因为我看到了系统的真面目,知道它不只是个实验平台——它是个监狱,是个屠宰场,是个吞噬灵魂的机器。”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我退出了,我安全了。但那些还在里面的人呢?那些像我一样迷茫、挣扎、试图找到出路的人呢?他们不该被那样对待。”

    他转过身,看着林澈。

    “而且我相信一件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打破这个循环,那一定是你。第一百世的轮回者,经历过最多,失去过最多,也……最不甘心。”

    林澈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你说得对。”林澈说,“我不甘心。不甘心被困在这里,不甘心被摆布,不甘心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

    他伸出手。

    “合作?”

    白砚握住他的手。

    “合作。”

    就在这时,林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烛龙”。内容很简单,但让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监测到大规模因果扰动,坐标北极点。强度:历史级。初步判断:归零者首次公开行动。随信息附有照片——北极夜空,出现异常极光,图案是……一个被划掉的无限符号(∞)。”

    林澈把手机递给白砚。

    白砚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归零者也开始了。”他说,“他们的理念是彻底清除所有轮回者,重置系统。如果让他们抢先……”

    他没说完,但林澈懂了。

    三大阵营——维护系统的“牧羊人”,打破系统的“破壁者”,清除一切的“归零者”。

    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刚刚站上战场。

    院门被推开,苏雨薇提着水果回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她愣了一下。

    “出事了?”她问。

    林澈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他说,“只是在讨论……一些学术问题。”

    他看向白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些事,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

    至少现在,让她多享受一会儿平静。

    但平静不会太久。

    林澈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不再是一个人的探索,不再是被动的防御。

    而是一场战争。

    一场对抗系统、对抗命运、对抗整个轮回规则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第一枪,已经在北极打响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但在他眼中,天空的蓝色深处,隐隐有银白色的线条交织。

    那是因果线。

    那是历史主线。

    那是他要打破的墙。

    他握紧了拳头。

    第一百世。

    也许,这是最后一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