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竹影小院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几声虫鸣偶尔响起。
安顿好妹妹林雪,吩咐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林夜盘膝坐在床上,没有修炼,只是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该来的人。
忽然,院门被粗暴踹开!
“砰!”
木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小院,火把的光芒将黑暗撕开。至少十余人,全是执法堂弟子,清一色凝气中期以上修为,为首之人更是凝气八重。
“林夜!出来!”厉喝声响起。
王铁和陈枫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王铁睡眼惺忪,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陈枫的屋子空着——他早已不在了。
林夜的房门缓缓打开。
他一身青衣,面色平静地走出来,看向院中众人:“诸位师兄,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为首那名凝气八重弟子冷笑:“林夜,你涉嫌私吞秘境宝物、残害同门、修炼邪功,执法堂现已立案。奉二长老之命,押你回执法堂受审!”
话音落,四名执法弟子上前,就要锁拿。
“等等。”林夜抬手。
“怎么?想反抗?”那弟子眼神一厉,“反抗执法,罪加一等!”
“非也。”林夜平静道,“我只是想问,可有拘捕令?”
那弟子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二长老亲笔手令在此!林夜,你还想狡辩?!”
林夜看了一眼玉牌,确实是执法堂的拘捕令。他点点头:“既如此,我跟你们走。”
他如此配合,反而让执法弟子们有些意外。那凝气八重弟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弟子上前,用特制的“禁灵锁”锁住林夜双手。锁链入手冰凉,能压制修士灵力运转。
王铁急道:“各位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师兄他……”
“闭嘴!”那弟子呵斥,“再敢多言,连你一起抓!”
王铁不敢再说,只能焦急地看着林夜。
林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带走!”
一行人押着林夜离开竹影小院。院外,已有不少弟子被动静惊醒,聚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
“看,真是林夜!”
“果然被抓了……”
“听说他私吞了秘境重宝,还害死了周昊师兄!”
“活该!这种叛徒就该严惩!”
议论声中,林夜面无表情,任由执法弟子押着,朝执法堂方向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张猛站在路旁,嘴角带着冷笑,眼中满是得意。
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应该是张猛那一系的,也都冷眼旁观。
林夜心中冷笑。
这些人,为了利益,颠倒黑白,诬陷同门。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执法堂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黑石大殿。
此刻虽是天未亮,但殿内灯火通明,显然早已准备多时。
大殿中央,高坐着三人。
正中是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面容威严,眼神凌厉,正是内门二长老——赵无极。他左手边坐着执法堂孙长老,右手边则是任务堂的李长老。
下方两侧,站着十余名执法弟子。张猛等几名“证人”也已在场。
林夜被押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跪下!”押解弟子喝道。
林夜没跪。
他看向高座上的二长老,平静道:“弟子林夜,见过三位长老。不知弟子所犯何罪,需在寅时破门抓捕?”
“大胆!”二长老赵无极厉喝,“林夜,你私吞秘境宝物、残害同门、修炼邪功,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证据?”林夜反问,“何在?”
“带上来!”赵无极挥手。
两名执法弟子抬着一个木箱上前,打开箱盖,里面赫然是几件灵光闪烁的宝物——一株血玉莲(残)、几块晶石、还有几件残破的法器。
“这些,都是从你竹影小院搜出来的!”赵无极冷声道,“血玉莲乃秘境核心宝物,你私藏不报,害得其他弟子为争夺此物丧命!还有这些晶石、法器,都是秘境所出,你作何解释?!”
林夜看了一眼那些“证据”,心中冷笑。
血玉莲是残的,而且明显被做过手脚,灵气流失严重;那些晶石和法器,更是普通货色,根本不可能是秘境核心区域的宝物。
伪造得如此粗糙,可见对方有多急。
“弟子从未见过这些物品。”林夜平静道,“至于它们为何会出现在弟子院中……弟子也不知。”
“狡辩!”赵无极一拍扶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他看向张猛:“张猛,你把秘境中所见,再说一遍!”
张猛上前一步,一脸“悲愤”:“禀二长老,弟子在秘境中亲眼所见!林夜在血池旁得了血玉莲,却不愿与同门分享,反而趁机偷袭周昊师兄,夺走其他宝物!后来秘境崩塌,他更是独自逃命,弃我们于不顾!”
“你胡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竟是王铁不知何时跟来了,此刻正站在殿外,气得浑身发抖:“林师兄在秘境中救了我们!他还对抗血魔,救下苏静师姐他们!张猛,你当时明明也在场,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张猛脸色一变:“王铁!你休要胡言!我看你是被林夜收买了!”
“我没有!”王铁吼道,“我可以发誓!林师兄是清白的!”
“够了!”赵无极怒喝,“王铁,你再敢扰乱公堂,休怪本长老不客气!”
他看向林夜,眼中寒光一闪:“林夜,本长老再问你一次——宝物何在?!”
这三个字,他问得咬牙切齿,眼中贪婪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林夜心中明镜似的。
原来如此。
所谓的“私吞宝物”、“残害同门”,都只是借口。这二长老真正的目的,是他林夜从秘境中得到的“机缘”!
对方以为,他能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出来,还实力大进,必定得了天大的造化。所以迫不及待地要逼他交出来!
“弟子不知二长老所指的‘宝物’是什么。”林夜淡淡道,“若是指血玉莲等物,弟子从未得见。若是指其他……弟子在秘境中确实有些收获,但都在对抗血魔时消耗殆尽了。”
“消耗殆尽?”赵无极冷笑,“你以为本长老会信?林夜,本长老劝你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再顽抗……”
他顿了顿,声音森冷:“执法堂的刑具,可不会留情。”
话音落,两侧执法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压迫。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孙长老轻咳一声,开口道:“林夜,你若真得了什么机缘,交出来便是。宗门不会亏待有功弟子,但私藏重宝、残害同门,却是大罪。”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威胁。
李长老也开口道:“林夜,你还年轻,莫要自误。”
三位长老,一唱一和,威逼利诱。
林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三位长老。”他缓缓开口,“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赵无极冷声道。
“陈枫勾结血魔,导致秘境崩塌,害死数十名同门——此事,宗门打算如何处置?”林夜问。
赵无极脸色微变:“陈枫已死,死无对证。此事自有宗门定夺,轮不到你过问!”
“是吗?”林夜看向张猛,“张师兄,我记得在秘境中,你可是陈枫的得力助手啊。陈枫与血魔交易时,你就在旁边吧?”
张猛脸色大变:“你胡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夜冷笑,“那血魔分魂吞噬陈枫时,你在哪里?逃得可真快啊。”
“你……”张猛额头冒汗。
赵无极怒喝:“林夜!休要转移话题!本长老问的是你私吞宝物之事!”
“宝物之事,弟子已经说清楚了。”林夜平静道,“倒是陈枫勾结血魔、残害同门之事,证据确凿。张猛作为帮凶,理应一同治罪。二长老如此急着审我,却对真正的罪人视而不见……莫非,有什么隐情?”
“放肆!”赵无极猛地站起,灵海境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大殿内,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王铁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张猛等人也瑟瑟发抖。
唯有林夜,虽然被禁灵锁压制,却依旧站得笔直。陨星血脉在体内缓缓流转,抵消着部分威压。
“好……好得很!”赵无极怒极反笑,“看来不动刑,你是不会招了!”
他挥手:“上刑具!本长老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四名执法弟子抬上一套刑具——那是一套漆黑的铁架,上面布满尖刺,还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
“锁灵架!”有人惊呼。
这是执法堂最残酷的刑具之一,能将修士锁在架上,尖刺入体,压制灵力,痛苦无比。就算是凝气境巅峰的修士,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林夜眼神一冷。
对方,这是要动真格了。
“林夜,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赵无极盯着他,“交出宝物,说出你的秘密,本长老可饶你不死。否则……锁灵架上走一遭,就算不死,你也废了!”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夜身上。
他会屈服吗?
还是会……
林夜抬起头,看向赵无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二长老。”他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对我用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赵无极冷笑。
“不是怕。”林夜摇头,“只是提醒长老——有些人,你动不得。”
“狂妄!”赵无极暴怒,“给我拿下!锁上去!”
执法弟子上前,就要动手。
但就在此时——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苏静一身白衣,快步走入大殿。她身后,还跟着两人——正是何涛和赵明!
三人虽然脸色苍白,伤势未愈,但眼神坚定。
“弟子苏静,拜见三位长老。”苏静行礼,然后直视赵无极,“二长老,林夜师弟无罪。私吞宝物、残害同门之事,纯属诬陷!”
“弟子何涛,可为林师弟作证!”
“弟子赵明,也可作证!”
三人齐声,掷地有声。
大殿内,一片哗然。
赵无极脸色铁青:“苏静!你们已被林夜收买,证词无效!”
“收买?”苏静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二长老,这里面记录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还有张猛等人威逼我们作伪证的证据!请三位长老过目!”
她将玉简呈上。
孙长老接过,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李长老也接过查看,同样神色凝重。
赵无极抢过玉简,看完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玉简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陈枫勾结血魔、导致秘境崩塌的经过,还有张猛等人如何威逼幸存弟子、如何伪造证据的全过程。更有几个弟子的血手印证词,证明他们是被胁迫作伪证的。
铁证如山!
“二长老,现在,谁在说谎?”苏静冷声问道。
赵无极死死盯着她,又看向林夜,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不能再强行用刑了。
否则,就是公然徇私枉法,其他长老也不会答应。
“好……好!”赵无极咬牙切齿,“既然有新证据,此案……暂缓再审!”
他看向林夜,一字一顿:“林夜,你暂时可以回去。但此案未结,你不得离开宗门半步!否则,以叛宗论处!”
这是最后的威胁。
林夜平静地看着他,拱手:“弟子遵命。”
禁灵锁被解开。
林夜活动了下手腕,看向苏静三人,点头致谢。
然后,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路过张猛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张师兄,我们……慢慢玩。”
张猛浑身一颤。
林夜走出执法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