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的一声,闻风赶来的众人忽见这一幕,顿时瞠目结舌,早就听闻顾母性格刻薄跋扈,没想到顾承宇刚死,她就开始动手欺凌儿媳了。
面对邻居们嘀咕,顾浩宇“呸”的一声,指着为首那人骂道:“滚开,死老头,你懂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看向沈滢月,“陈姒月,你要敢将兄长的钱财据为己有,休怪我不客气了。”语毕,他握紧拳头,叨叨的响声让邻居们有些面面相觑,有人已开始拿起一旁的扫帚。
“二叔,你和娘刚对我又打又骂的,这气也该消了。总不至于,真的要把我们娘俩逼上死路吧。”沈滢月吸了吸鼻子,星眸泪水潋滟,言语中的哀恳和无奈令人心酸,她观察众人神色,看似不经意地扯下袖子,瞬间,手腕上,脖颈上,被殴打的乌青斑驳累累。
邻居们开始辱骂,“哎呀,你们怎能这样?人家刚死了丈夫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你们殴打。太过分了……”
“陈姒月,你——”顾夫人气极,她是要面子之人,如今被人这般数落,就像被人拿起石头狠狠砸在脸上一般。
谁料沈滢月哭得更凶了,“娘,对不起,惹你和二叔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乡亲们被打的事,孤儿寡母的,手无缚鸡之力,你和二叔愿饶了我们的命,姒月已经感恩戴德了。”沈滢月试图站起来,接着脚下似被扭到,又趴倒在地,捂住膝盖抽泣。
看到这,张婆婆眼珠子朝顾浩宇迸射出骇人的光,“娘子这么好的人你也打?”
她整个人宛如被激怒的母狮,在顾浩宇想着如何回应时,“啪”的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我老婆子,最恨殴打妇孺的男子。”
顾浩宇捂住火辣辣的脸庞,眼眶猩红,身为堂堂男子,却被一老妇殴打,颜面何在?
“死老太婆,你敢打我?”
眼看着顾浩宇就要冲上来,张庆挡在张婆婆跟前,高大的身躯令他猛然止步。忽而,张庆“呸”地嘲讽,一把拳头重重砸在他胸口上,似被千钧铁锤击打,顾浩宇踉跄后退,脚步在踩到台阶时骤然一拐,他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头也磕出血渍来。
一时间,头痛,脚痛,胸痛,连脸也似被火灼伤,面目全非。顾浩宇咬咬牙,目光怨毒地钉在沈滢月身上,憋屈与耻辱涌上心头,他奶奶的,他一个大男人加上他母亲,居然被一个弱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击败?
张庆蹬鼻子上眼,又因长得高高壮壮,那居高临下的神色着实骇人,“顾浩宇,你打自己的大嫂还不够,还想打我娘?欠揍吧你。”
顾夫人见儿子莫名被打,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沈滢月的鼻子骂道:“你这贱妇!”
邻居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抄家伙,有的人甚至冲到古井旁边,打起几桶冷水,对准顾浩宇母子,“乡亲们,顾先生和陈娘子待我们不薄,今日我们就当做回好事,把这对疯犬母子赶出去。”
半晌,院子恢复宁静,看着他们狼狈逃走的模样,沈滢月勾唇冷笑,当年在王府待了两年,别的没学到,后宅女人为了勾心斗角,故作楚楚可怜之态,却让她学到了。
傍晚,沈滢月召集了医馆所有药童,给他们发了点银子,让他们另谋生路。有药童临行前唉声叹气,劝了一句,“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你们孤儿寡母的,在这金陵依旧孤苦无依,何必徒生事端?倒不如好好同二爷商议,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说不定当你受别人刁难时,还能相互扶持。”
这话令沈滢月一窒,是啊,顾承宇死了,自己又不会医术,这医馆肯定开不下去。如今孑然一身,在金陵城中无依无靠,随时会被权贵夺去家财,甚至有人会觊觎她的美色。
不如将医馆卖了兑成银子,去长安经商卖潮菜,那里是大燕邢政最修明之地。而且她的容貌和五年前判若两人,裴琰认不出她,说不定还能借机见上五岁的儿子裴宜。
片刻,大堂恢复了宁静。
出荷跺了跺脚,“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二爷和老夫人那样对你,还叫你同他们示好。”
沈滢月不急不恼,将腮边的碎发挽于耳后,“他们说的或许有道理。”顿了顿,“在走之前,要将我们夫妇打拼出来的心血卖个好价钱。”她来到顾承宇的灵柩前,躬身一拜,“等此事了结后,我们便带上圆圆,离开金陵。”
“离开金陵?”出荷一脸讶然,片刻嘟囔着,“可去了别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沈滢月却是报以一笑,神色坚定,“放心,我能养活你和圆圆的。即便失去所有依靠,我也能扼断苦难的喉咙。出身微寒又如何,女子亦可志在青云。之前我学过厨艺,长安百姓大多家境殷实,我们就去长安开食肆,美膳从不缺乏为它买账之人。”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放弃过烹饪潮菜,像潮菜中的甜汤、红桃粿、牛肉丸和卤鹅等等,都是她的拿手菜。潮菜和大燕民食相比别具一格,又秀色可餐,肯定能在长安的飨饮之市裂围而出。
出荷闻言目光一亮,别的不说,小姐这厨艺那可是炉火纯青啊,若真能开个食肆,定会门庭若市的。
“好,我十岁时流露街头,是先生收养了我。在出荷心里,早就将小姐你当成自个儿的姐姐。你和小小姐去哪,出荷就去哪。”
幸运的是,顾浩宇忌惮那些“凶狠”的邻居,这几日不敢来造次。趁着这空隙,沈滢月在和几个买家的商谈中,选中了李老爷,将回春坊以八千两银子卖给他。
银票拿到手,主仆三人自是着手准备去长安了。
这天晚上,沈滢月刚抱着顾圆圆上马车时,出荷的声音便在外头响起,“小姐,你出来一下,有个好消息。”
顾圆圆揉揉朦胧的睡眼,嘀咕道:“出荷姑姑净是说瞎话。咱们都被逼得背井离乡了,还哪来的好消息?娘亲,回头你要好好打她的屁股。”
沈滢月也是一笑,顾承宇死了,还有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