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食肆后,沈滢月几乎泪流满面。她终于见到澄澄了,目若朗星,鼻梁高挺,粉嫩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和圆圆如出一辙。
老天待她不薄啊,她不仅大难不死,诞下女儿,还华丽蜕变为美人,和儿子相遇,如今要做的,就是慢慢将食肆的生意扩大,等赚够了银子,再想办法从裴琰身边要回儿子。
三日后中午,腐乳饼基本都卖完了,今日的生意也接近尾声。沈滢月来到后院的厨房,出荷已经坐在木桶边等候,“出荷,我昨晚让你提前浸泡的糯米呢?”
“在这呢,小姐。”出荷指了指身前的木桶。
“嗯,将糯米铺在蒸笼里,灶火要均匀旺盛。约半个时辰后关火,再打开笼盖,记住了吗?”沈滢月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备好的食材。
“我知道了小姐。你今日要做的是?”
沈滢月想过了,若想吸引更多的食客,小吃就需要层见迭出,仅仅靠腐乳饼是不够的。冬至刚过,接下来便是腊八、除夕和正月了。家家户户都想为这个漫长的冬日增添富足感。那么,红桃粿便是不二之选。
沉吟片刻,她应,“人间蟠桃。”
语毕,沈滢月捂紧袖子,待猪油在铁锅中融化成清亮的油汪,便将切为细丁的五花肉下锅慢火煸炒,“叨叨叨”的窸窣声伴随着白烟升腾而起。待晶莹的脂肪转为金黄微卷后,动物独有的醇厚脂香似水流在空气中流淌。
出荷一边盯着沙漏,一边侧头去看铁锅。
就见小姐撒入泡发好的虾米碎、香菇丁,油花欢快地裹住这些山珍海味,海鲜的鲜咸与菌菇的木质香气被迫逼出,她不断翻炒,片刻,食材渐渐蜷缩起身子,表皮沾上一层油光,锅铲的翻炒声变得清脆起来。
也就是在此刻,出荷叫喊道:“小姐,糯米饭蒸好了。”
沈滢月满意地点头,“可以的,将它们倾笼倒入。”
当雪白的米粒与肉料相遇的瞬间,沈滢月加大了腕力快速翻炒,不一会,米香与肉香开始热烈地交织缠绕。
出荷咽了咽口水,饶有趣味地问,“小姐,这些已经够香了,还需要加调料吗?”
沈滢月笑了笑,摇摇头。在出荷看来,馅料已经够丰富了。只见她从灶架上取下几瓶调料,眼明手快,食盐忽如雪粒般洒落,白胡椒粉如薄雾飞扬,拌匀后又撒入炸得酥脆的花生仁和芹菜粒,顿时,锅中平添了几分清新的气息。
看着馅料从湿润逐步转化为干爽,沈滢月笑了,糯米饭如碎玉般柔润相依偎,虾米蜷缩成金黄的小月牙,深褐色的香菇如林间松露隐现,和五花肉丁相得映彰,叠加芹菜如春草点缀其间,她就像走进了一幅水晕墨染的暖春图谱。
灶火渐熄,厨房里仍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馨香,在锅中翻滚过的山珍海味,五谷杂粮,此刻正静待着被包裹进红桃粿皮。
沈滢月将提前备好的红龙果汁,倒进米粉里,届时粿皮的色泽会鲜红明艳。
揉面团的事,当然要交给做惯了粗活的出荷最为恰当。
不待小姐开口,出荷已经卯足了力气,将红龙果汁与米粉搅拌在一起,缓缓揉捏。不出半个时辰,光滑鲜红的面团便呈现在眼前。
一切就绪,沈滢月陆续地将馅料放进一个个小面团里,并烙在木质桃形的模具上,如此一来,一个个形似蟠桃的粿品便做好了。
到了傍晚,沈滢月已经将红桃粿全部蒸熟。出荷的目光落在那胭脂红的粿皮上,色泽温润热烈,像少女脸蛋的飞霞,在氤氲的蒸汽中愈发显得喜庆夺目。
她忍不住夹起一口送入嘴里,柔韧软糯的粿皮之下,是喷香四溢的馅料——糯米饭粒粒油亮晶莹,混着香菇丁的淳厚,虾仁的咸香,花生碎的酥香,以及猪肉的肥美,咸香交织,滋味丰盈。
“小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先是腐乳饼,再是红桃粿,在大燕,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种出其不意的美食。”出荷啧啧称赞,似乎对未来又多了一份信心。
翌日一大早,出荷将一大蒸笼搬到摊位前,对着路人们吆喝,“来来来,给诸位看看,这是我们潮香食肆推出的新品,名唤人间蟠桃。”
沈滢月也走了出来,将盖子打开,热气袅袅中,占着晶莹水珠的红桃粿,乖巧地躺在盘中。粿皮被蒸汽浸润得水亮光滑,仿佛覆了一层淡薄的琉璃,能隐隐透出内陷的饱满,更添了一股朦胧的诱惑。
“人间蟠桃乃是何物?”不少食客纷纷围到周边,见这菜品新颖又色泽艳丽,忍不住询问。
“是用米粉作为皮,造型似桃果的一种新型小吃,馅料口感丰富,层次繁多,在长安绝对是独一无二。”
有一中年男子表示出兴趣,“看起来不错,一个要多少银子啊?”
“一个三十文,再赠送一杯上好的茶汤。”
沈滢月将红桃粿定为珍味精食,价格本就不便宜,潮香食肆虽地处永兴坊,然却和平康坊等富商贵胄横云集的街道交界,也是皇亲前往东市、郊外校场的必经之路。
就算比曹婆婆肉饼等百年老字号定价还高,只要红桃粿里面馅料扎实,滋味十足,仍旧有路过的贵客愿意买单。再赠送一杯香茶,既解了糯米之腻,又平添贵人崇尚的高贵尔雅,成本虽然上去了,却将红桃粿的精致感抬了上来。
谁知那人听完叫嚷起来,“三十文?曹婆婆一个肉饼才二十五文,万家一个馒头也就十五文,你这一个小吃,怎么卖那么贵?陈娘子,你太黑心了吧!”
王金花也闻声赶了过来,听了这话,连忙摆手,“不会的,娘子人很好的。我老婆子相信她是真材实料。”
真是好人有好报。沈滢月心里暗忖,那日她以德报怨,没想换来这王婆婆的投桃报李,跑到东市给她招揽像裴公子那样的贵客不说,还在她莫名遭人质疑时,帮她说话。
“你闭嘴。”未料此话激怒了那人,他大掌重重拍在摊桌上,震耳欲聋的指责令场面一度尴尬,“这就加了点糯米,还有点肉,再怎么卖也卖不到三十文。陈娘子,你敢卖这么贵,是那我们永兴坊的百姓当猪宰吗?”
话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小吃卖三十文,在永兴坊的确闻所未闻。
望着食客们疑惑不解的目光,沈滢月润了润嗓子,“我绝无此意。这位兄台,你可以买一个试试,绝对物有所值。”
那人的语气越来越横,话说也开始夹枪带棒,似乎恨不得把这家店砸了一般,“呸,陈姒月,你讲话比放屁还臭。还物有所值,谁买谁傻瓜!”
沈滢月竭力保持微笑,“话不能说得太满哦。鄙人对自个儿的手艺有信心,何况经过潮香食肆的,不仅仅是永兴坊的邻居。”
“哼,满嘴大炮。”那人将沾满尘土的鞋底搁在摆放小吃的摊桌上,趾高气昂的姿态宣示着羞辱与挑衅,而后,他眸光斜睨着沈滢月,食指宛如毒蛇吐信般戳出,停留在女子鼻前的豪厘之处,
“今日你这破东西要是能卖出二十个,我李三每个愿加价二十文,用五百文给你买十个。可你若是卖不出,那证明你的东西华而不实,潮香食肆必须伏请颁示,承认价高质次,滥竽充数,永不得售卖此款小吃。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