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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世界七:辛樾1

    〈求踢在此处〉

    “那个狐狸精,多看一眼都是罪。”

    说话的是安远侯府的世子妃。

    “死了才好。”另一个女人笑着应和。

    几人围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像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们口中死掉的狐狸精,正是搅乱整个京城的花魁。

    说起这狐狸精也真惨。到死都不知道,害死自己的,不止一个人,是七个人。

    安远侯府世子妃,吏部尚书未过门的儿媳,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女人。

    也是玉璇来后,偶然发现变鬼竟免费赠送“穿墙术”,这才把几人的话听了个正着。

    这几个女人里,有正妻,有未婚妻,还有几个,只是跟那些男人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而那些男人中,有一些她甚至没碰过。

    就这么怕她,这么防着她么?

    ——

    京城有一座楼,叫“倚云楼”,取的是“倚红偎翠,云雨高唐”之意,是京中一等一的销金窟。

    可在那些真正尝过滋味的男人嘴里,它有另一个称呼:玉香阁。

    只因为那楼里有一位姑娘,叫玉璇。

    玉璇这个人,是从小用药浴泡出来的。

    在汤药里泡了十四年,泡得她一身皮肉细腻如凝脂,指尖轻轻一按,便漾开一圈粉痕,半晌才消。

    嬷嬷说,这叫“玉痕”,是千金不换的成色。

    她学的东西也多。

    琴棋书画不输千金小姐,是见客时撑场子的。

    真正要学的是别的——

    怎么坐,怎么站,怎么递一杯茶,怎么在男人眼皮子底下解一颗扣子,解到哪一颗停下,停多久,都是有讲究的。

    当然,还要学更多东西,如何在那事上,让男人上瘾。

    楼里的姑娘,就她学得好,学得精妙。

    好到什么程度?

    倚云楼的妈妈曾说,这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那事上,她自己倒快活起来,比男人还受用。

    别人是伺候,她是享受。

    那些王公贵族砸金银捧她,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

    可这姑娘倒是挑剔。明明是个妓子,她却只要那些眉目英挺、身姿如松的男人,最好是手掌有茧、腰腹有力,上了榻能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那种。

    到后来,能被玉璇看上,竟成了京中少爷们魅力的证明。

    谁不想得她的青睐?

    玉璇被捧得越来越高。

    直到那年春日,城外的桃花开了。

    她坐着一顶小轿出城赏花,行至半路,轿身猛地一歪,紧接着便是钝痛。

    一把利刃从后腰捅进来,从前腹穿出去。

    低头,看见一截雪亮的刀尖。

    兴许是怨气太重,死后她变成了一缕幽魂,四处飘荡,就听到了刚才那一幕。

    玉璇只觉无趣,又开始四处游荡,来到自己的灵堂里。

    堂上供着她的牌位,前面跪着几个男人,哭得撕心裂肺,磕头磕得额角渗血,还抱着她的旧衣裳,肩膀一耸一耸。

    她飘在半空,撇了撇嘴。

    现在哭有用吗?

    她恨那些动手的女人,也恨这些男人。

    只知道捧着她,宠着她,为她争风吃醋,却不知道身边人早已恨她入骨。

    如果不是他们争着抢着往她屋里钻,她又怎么会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爱她,爱得她死了。

    总归不能是自己的错吧?那就只能错的全是他们。

    玉璇此刻的愿望,就是活过来。

    想看看那几个女人听说她回来了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想再尝尝活着的滋味,被抱着的滋味,被捧着的滋味,被狠*的滋味。

    她想得要疯了。

    可她只是一缕幽魂,飘在人间,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

    邪祟之物,最爱在夜里作怪。

    这话是妈妈从前说过的。

    倚云楼后院养着一只黑猫,每到夜里眼睛便绿莹莹的,专在屋檐上走,吓得姑娘们不敢起夜。

    妈妈便用这话骂她们——邪祟之物最爱夜里作怪,你们这些阳气弱的,小心被勾了魂去。

    玉璇那时只当是吓人的浑话。

    如今自己成了邪祟,方知这话竟是真的。

    夜里阴气盛,她便能化形。

    可化形只能维持几个时辰,天一亮便又散了。

    要长久地留在阳间,重塑肉身,她需要阳气。

    而且,要的是命格极贵之人的阳气。

    寻常人阳气弱,吸干了也只是多添一条人命,于她无益。

    而那种人,不光不会被她吸死,反能让鬼怪安神定魄,如久旱逢甘霖。

    玉璇感应到,京城正中,皇宫大内,便有这样一团火。

    她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

    越近,越觉得浑身舒泰。

    当今圣上辛樾,她知道这个人。

    倚云楼的恩客们偶尔会提起他,说这位陛下勤政得很,二十多了还不肯选秀,后宫里冷冷清清,太后急得年年召人入宫相看,他年年有法子推脱。

    又说他不近女色到了极点,有御史谏言该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他竟回一句“国事未定,何以家为”,把那老御史噎得半死。

    此刻,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陛下还未歇息。

    她只想立刻贴上去,死死绞着他吸个饱。

    命格极贵,龙阳之身,又不近女色,兴许是个处子……若是他的初精能给她,那就是大补。

    不能急。

    男人这东西,急不得。你越急,他越跑。你慢慢吊着,他自己就上钩了。

    御书房外的小道上,有个小宫女正端着茶盏往前走。

    玉璇飘过去,隐在道旁的树影里,看她。

    那小宫女十五六岁模样,看着和她生前一般大。穿一身青灰宫装,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洒了茶。

    夜已深,她大约困得厉害,走着走着便打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有没有人瞧见。

    没人瞧见,只有一鬼瞧见了。

    道路两旁栽着郁郁葱葱的树,白日里遮阳,到了晚上却黑黢黢的,树影憧憧,风吹过便沙沙地响。

    玉璇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最近的树枝。

    沙——

    小宫女脚步一顿,抬起头四处张望。

    没人。

    她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玉璇又拨了一下。

    这次用力些,树枝晃动,发出比方才更清晰的声响。

    小宫女站住了,手里的茶盏一抖。

    “…何人?!”

    没人应。

    月光将树影拉得又长又斜,像张牙舞爪的手。

    小宫女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往前走。

    玉璇从树影里探出半个身子,贴在她身后,几乎是挨着她的耳朵,幽幽地开了口——

    “我死的…好惨…啊…”

    “救…我…”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直往人耳朵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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