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天啊……”
门外传来房东谄媚的声音,像是换了一个人。
“阿姨刚才……刚才声音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哈……那个房租水电,不着急,不着急的……”
李昊天没理她。
他扶着墙,慢慢走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缓缓坐下。
刚才站立和走动的几分钟,已经榨干了他这具身体的全部力气。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天,你看你这屋里乱的,阿姨帮你收拾收拾?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李昊天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回应。
几秒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刻意放轻的下楼脚步声。
脚步声走远了。
李昊天能想象到,那个肥硕的身影此刻正以与她体型不符的速度冲下楼,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惊天大八卦分享给整栋楼的租户。
“老李家的残废儿子发财了!三百多万!”
“还要把这楼买下来拆了!”
这些话,很快就会像病毒一样传遍这个老旧的社区。
然后,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李昊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不断旋转的破旧吊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李昊天扶着沙发扶手,再次站起来,一步步挪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
小哥看到开门的李昊天,又抬头看了看门上斑驳的门牌号,眼神里全是疑惑。
他把外卖递过去,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哥们,你这地址没错吧?特上蓝鳍金枪鱼,A5级和牛……你这……”
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吃得起两千多块外卖的人住的。
“没错。”
李昊天接过袋子,袋子很沉,他用尽力气才稳住。
关上门,他把袋子放在那张快散架的茶几上。
打开包装盒。
一股浓郁的、属于高级食材的香气,瞬间冲散了房间里原有的霉味和烟味。
冰镇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脂肪纹理如同雪花,粉嫩诱人。
还冒着热气的和牛寿喜锅,汤汁醇厚,肉香扑鼻。
还有一整板码得整整齐齐的北海道马粪海胆。
李昊天坐回沙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金枪鱼刺身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冰凉的鱼肉带着丰腴的油脂香气在舌尖散开,久违的满足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仔细品尝着食物的味道。
这是他两年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也可能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最安稳的一顿。
他一边吃,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那台旧手机,点开了一个图标。
屏幕上出现了监控画面。
画面很粗糙,是他用这台旧手机的摄像头,对准窗外楼下的巷子口。
一个简单的,却有效的监控。
画面里,几个穿着花衬衫、露着纹身的青年正蹲在巷子口的马路牙子上抽烟。
他们故作轻松地聊着天,但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李昊天这栋楼的门口瞟。
王飞龙的眼线。
李昊天夹起一块和牛,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
“以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
“现在嘛,我是钓鱼佬,就看鱼够不够肥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几个混混,又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龙虾。
“嗯,这龙虾肉质还行,就是这鱼来的有点慢,而且太小了。”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里,那几个混混中的一个接了个电话。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然后挂断电话,冲着李昊天这栋楼指了指。
没过几分钟。
刺耳的刹车声在楼下响起。
两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子口,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十几条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都拎着家伙。
钢管,棒球棍,还有明晃晃的开山刀。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壮得像头熊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紧身T恤,被隆起的肌肉撑得像是随时会爆开。
“泰山。”
李昊天认出了他。
王飞龙手下最能打的头号打手,据说年轻时练过散打,一个人能放倒七八个。
这阵仗,比上次那两个歪瓜裂枣强多了。
“总算来了条像样点的。”
李昊天放下筷子,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楼道里响起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大象在奔跑。
“砰砰砰!”
不是敲门,是踹门。
但那扇饱经风霜的破铁门,意外地坚挺,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
“妈的!给老子开!”
门外传来泰山暴躁的怒吼。
李昊天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脆弱的门锁再也支撑不住,整扇门板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向内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墙上,带起一片灰尘。
光头泰山那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他身后的十几个打手迅速散开,将整个狭小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封死了所有退路。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泰山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出租屋,最后,落在了沙发上的李昊天,以及他面前茶几上那堆龙虾壳和刺身空盘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有钱吃龙虾,没钱还龙哥?”
泰山一步步走进来,手里的钢管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小子,你很勇啊。”
李昊天靠在沙发上,抬起眼皮,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壮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还行?”
泰山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给逗乐了。
“兄弟们,听见没?他说还行!”
他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泰山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眼神变得凶狠。
他举起手里的钢管,指向李昊天的鼻子。
“两千万,现在,立刻,马上拿出来!”
“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身骨头,一根一根拆了,拿去喂狗!”
李昊天没看那根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钢管。
他的目光,落在了泰山身后,那个被踹飞的门板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
“门,要赔的。”
“赔?”泰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今天把你人拆了,还用赔门?”
他把钢管往茶几上一砸。
“哐当!”一声巨响。
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茶几,直接散了架。
没吃完的寿喜锅翻了一地,汤汁和牛肉洒得到处都是。
李昊天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冷了下来。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抄家呢。”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块干净的餐巾,擦了擦手指。
“你们老板就教你们这么收账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主打一个简单粗暴是吧?”
泰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种时候,这小子还能说出这种话。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耍嘴皮子?”
他眼中凶光一闪,就准备动手。
“等等。”
李昊天突然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悠悠地解锁。
“干嘛?想报警?”泰山嗤笑一声,“晚了!”
李昊天没理他,只是点开了支付宝,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泰山。
屏幕上,是一长串的余额数字。
三百多万。
泰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身后那些打手的哄笑声,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串数字上。
“钱,在这。”李昊天淡淡地说道。
他晃了晃手机。
“人,也在这。”
他指了指自己。
“现在,问题来了。”
李昊天收回手机,靠回沙发,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有这个本事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