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强行灌入海量数据的古董电脑，每个零件都在尖叫，随时可能烧毁。
李昊天的问题像两把烧红的钳子，狠狠夹住了他的神经。
买主教的人头？
毒蝎会出多少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李昊天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懒散，像是在跟人讨论晚上吃什么。
“算了，看你这智商，也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当当当，听好了啊学弟。”
“鉴于你和你老板刚才的表现，非常缺乏诚意，让我很不高兴。”
“所以，交易内容变更。”
李昊天收回手，摊开。
“我们不卖账号了。”
“我们卖……你老板的命。”
先知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看到李昊天又掏出了那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破手机。
这个动作，现在在他眼里，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李昊天熟练地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个漆黑的界面弹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动画，没有复杂的图标，只有一行行幽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向上滚动。
先知看到，界面的顶端，几个ID正闪烁着。
【毒蝎】
【血镰】
【匿名者_777】
【末日准备者】
……
他认识其中两个。
一个是毒蝎，组织二号人物。
一个是血镰，主教最忠诚的处刑人部队。
这个人，竟然把两派死敌，拉进了同一个聊天室？
他想干什么？
李昊天没有理会先知那张见了鬼的脸。
他低着头，两根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像个正在跟女朋友吵架的网瘾少年。
他一边打字，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碰到个大冤种。”
“非要跟我谈生意，结果连五百万饭卡都充不起。”
“没办法，只能上个新链接了。”
他把手机举到先知面前，屏幕上是他刚刚打出的一行字。
【拍卖品：‘炼狱’组织首领‘主教’，当前藏身处实时坐标，误差不超过三米，附赠基地结构图及安保部署。】
【拍卖方式：暗拍，价高者得。】
【起拍价：一颗S级空间系超凡晶核。】
李昊天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他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放。
“叮叮叮——”
一瞬间，那小小的屏幕，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无数条消息疯狂地弹了出来，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毒蝎：我出两颗！坐标现在发我！】
【血镰：外来者！你敢！主教大人的位置，也是你能染指的？】
【末日准备者：卧槽？真的假的？直播拍卖‘炼狱’老大？老铁666啊！】
【匿名者_777：[图片.jpg]】
李昊天的目光在最后那条消息上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表情包。
一个戴着墨镜的熊猫人，下面配着一行字：我就看看，不说话。
“呵，还有个爱看热闹的。”
李昊天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先知吸引了。
先知正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滚动的屏幕，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是在看那些出价。
他是在听。
他耳朵里那枚米粒大小的，军用级别的加密通讯器，此刻正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砰——”
那声音，像是有一张由纯实木打造的，重达半吨的会议桌，被人用拳头生生砸成了碎片。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要撕裂声带的咆哮。
“他——敢！”
主教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里面只剩下被背叛、被戏耍、被当成货物摆上货架的滔天怒火。
“哦豁。”
李昊天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地看着先知。
“你老板的脾气，好像不太好啊。”
“砸坏了桌子椅子，可是要赔钱的。”
先知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你这是在向‘炼狱’宣战！”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错。”李昊天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不是我向你们宣战。”
“是你老板，非要闯进我的鱼塘里来炸鱼。”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现在，我只是把你们，都变成了鱼。”
“你看。”
李昊天把屏幕又往前推了推。
【毒蝎：三颗！我再加一份A级精神系觉醒者的基因序列图！别跟那个穷鬼‘血镰’废话，直接交易！】
【血镰：毒蝎！你这个叛徒！等我杀了这个小子，下一个就轮到你！】
聊天室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忠诚派和叛乱派，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最赤裸裸的互相攻击和威胁。
“啧啧啧。”李昊天摇着头，一脸惋惜。
“你们这企业文化，不行啊。”
“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怪不得业绩这么差。”
先知感觉血液一点点变冷。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想过要谈什么生意。
食堂，前女友，校篮球队，五百万饭卡……
所有的一切，都是表演。
一场专门演给主教，演给他看的，大型荒诞剧。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一步一步，走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现在，图穷匕见。
猎人，变成了猎物。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先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李昊天笑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凑到先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想要的，不是已经写在屏幕上了吗？”
“一颗S级的空间系超凡晶核。”
“我这个人，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先知的心沉入谷底。
他知道，S级晶核，是“炼狱”的最高战略物资，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主教，不可能拿得出来。
而拿不出来的下场……
就在这时，先知的耳麦里传来主教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
“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现在立刻杀了他！”
“只要他死了，这场闹剧，就会结束。”
先知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昊天。
对方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拿起筷子，去戳桌子上那碟免费的咸菜。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一场致命的危机，即将降临。
杀了他？
怎么杀？
用自己那被彻底冻结，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的精神力？
还是用自己这具被无形力量束缚，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身体？
先知第一次对主教的命令感到了无力与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纠结是夹萝卜干还是雪里红的“学长”。
他突然觉得。
主教大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幸运的傀儡，也不是什么禁忌的存在。
他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把全世界都当成游乐场、把所有人都当成玩具的疯子。
“唉，咸菜没了。”
李昊天放下筷子，一脸遗憾。
他冲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拾餐桌的阿姨，招了招手。
“阿姨！”
“这边，续个咸菜！”
正在激烈竞价的暗网聊天室，杀机四伏的食堂角落，远在千里之外暴怒咆哮的组织首领……
所有的这一切，在此刻，都比不上一碟免费的咸菜重要。
先知看着这一幕，脑中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放弃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