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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盛世宠爱:法医王妃不好惹 > 第四章 暗夜惊心

第四章 暗夜惊心

    书房内,灯烛明亮。

    景珩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听着陆青的详细禀报。从苏棠验纸、问话、发现香粉与红景天相克的可能,到与柳如烟对峙、柳如烟崩溃下的供词,一字不漏。

    周太医垂手立在下方,补充了验毒过程中的细节,并对苏棠提出的“食物药物相克”理论表示惊讶与部分认同。

    “金礞石……红景天……”景珩低声重复,眸色深暗,“她竟能想到这一层。周太医,你行医数十载,可曾想到?”

    周太医汗颜:“老臣惭愧。只专注于毒物本身,未曾将日常用物与饮食药性如此细致关联。王妃心思之巧,观察之微,老臣自愧弗如。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王妃所言之法,老臣闻所未闻,不知其源于何典?”

    这也是景珩的疑问。一个罪臣之女,一个被弃置后院一年有余、据说懦弱寡言的女子,何来如此精深的医理毒理知识,尤其是那套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查验方法和推理逻辑?

    “她说是因母病,看过杂书。”景珩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陆青,她过往一年,可有何异常?接触过何人?看过何书?”

    陆青早已查过,此刻回禀:“王妃入府后,除必要节庆,几乎足不出院。接触者唯有其陪嫁李嬷嬷(已故)及两个粗使丫鬟。院中书籍寥寥,多为女诫、诗词,并无医书。李嬷嬷死后,更是无人出入。直到……今日之前。”

    也就是说,她这些本事,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景珩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扳指上摩挲。

    “香粉来源,查得如何?”

    “已派人去查,那香粉出自城东‘丽人坊’,是半月前张嬷嬷出府采买时购得。据掌柜回忆,当时张嬷嬷特意询问了是否有新到的、能让肤色更莹润的香粉,掌柜便推荐了这款新制的‘茉莉珍珠粉’,其中确实添加了珍珠粉和少许云母、金礞石粉,明码标价,成分亦有标注。”陆青答道,“属下已派人将‘丽人坊’掌柜及当日伙计带来,并封存了店内同类香粉以待查验。”

    “张嬷嬷和春杏呢?”

    “分开严审。张嬷嬷起初咬定不知情,只说香粉是随意购买。但用刑后,吐露实情。”陆青声音冷了几分,“确是柳侧妃授意,让她寻一种‘用了能让人偶尔腹痛、显得病弱惹人怜惜,但又不伤根本’的东西。她寻了许久,才从‘丽人坊’掌柜处得知这款香粉可能因含金礞石,与某些补药同用会产生不适。她将此事告知柳侧妃,柳侧妃便定下此计,并让她收买春杏作伪证。至于毒药,张嬷嬷坚称,她给春杏的只是一包普通泻药粉(用类似碧痕散的苦味草药汁沾染过的油纸包裹),绝非毒药,更不知为何会变成碧痕散。”

    “春杏那边?”

    “春杏承认收了张嬷嬷银子作伪证,但关于毒药,她翻供后又改口,坚持说张嬷嬷给的就是毒药,她因害怕才下毒。言辞反复,疑点甚多。已对其用刑,但她昏死过去几次,仍未改口。”

    景珩眼中寒光一闪。春杏咬死毒药来自张嬷嬷,张嬷嬷却说是泻药。两人必有一人说谎,或者……两人说的都是部分实话,毒药被第三方调换。

    “看来,本王府里,藏着不止一条毒蛇。”景珩的声音很轻,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柳氏愚蠢,被人当枪使。张嬷嬷是爪牙。那调换毒药、真正想要苏氏性命的人……会是谁?”

    他像是在问陆青和周太医,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爷,王妃今日所为,虽洗脱了大部分嫌疑,指明了柳侧妃构陷,但春杏所供毒药来源仍指向她院内李嬷嬷(已死),且毒药被调换一事尚无头绪。王妃自身,恐仍未完全脱罪。”周太医小心提醒。

    “本王知道。”景珩放下扳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三日之期,才过第一日。她既已破开柳氏之局,想必……也不会放过这暗中换药的真凶。”

    他的语气里,竟隐隐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王爷,是否要加派人手保护王妃?”陆青问。今日王妃展露锋芒,又触及暗处之人利益,恐有危险。

    景珩转身,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不必。”

    陆青和周太医都是一愣。

    “她若有本事找出真凶,自保当无问题。若没有……”景珩眸光幽深,“这王府,也不需要无能之人。”

    这话冷酷至极。陆青心中微凛,低头称是。

    “不过,”景珩话锋一转,“给她的‘协助’,可以多一点。她不是要查李嬷嬷的死因和春杏的关联吗?把李嬷嬷‘病逝’前后的经手人、医案,以及春杏入府后的所有记录,还有近期与她有过接触的外院人员名单,都给她送去。再拨两个机灵点的丫鬟过去伺候,顺便……看看她还需要什么。”

    这看似是提供帮助,实则是更深入的观察与试探。陆青立刻领会:“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周太医也识趣地告退。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景珩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落在面前一张空白的宣纸上。他提起笔,沾墨,悬腕良久,却未落下。

    苏棠。

    这个名字,连同今日她那冷静锐利、不屈不挠的眼神,一起印入了他的脑海。

    和情报里完全不同。是以前隐藏得太深,还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想起她验纸时专注的神情,质问春杏时犀利的言辞,推断香粉相克时笃定的语气,以及面对他威压时那强自镇定的脊梁。

    有趣。

    这潭死水般的王府,或许会因为她的出现,泛起一些不一样的涟漪。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蜮伎俩……景珩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

    ……

    苏棠被暂时安置回了她那个小院。不过,待遇显然不同了。院门有了守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屋内多了两个奉命来“伺候”的丫鬟,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冬晴,看起来机灵稳重。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小瓶伤药。

    苏棠没有客气,先处理了手腕的伤口,然后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坐下来吃饭。她需要补充体力,保持思维清晰。

    饭刚吃一半,陆青来了,带来了景珩允许她查阅的相关资料,包括李嬷嬷简单的医案记录(写着“急症暴毙”)、春杏的卖身契及在府中的简要记录,还有一份列了十几个名字的单子,是近期可能与春杏有过接触的外院仆役、采买等人。

    “王妃,王爷吩咐,您可凭此继续查证。若有需要,可吩咐秋月、冬晴,或告知门外侍卫。”陆青将东西放下,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些。

    “多谢陆侍卫。”苏棠放下筷子,拿起那些资料,迅速浏览。

    李嬷嬷的死,记录简单得可疑。一个健壮的嬷嬷,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突发急病”没了。请的是府里惯用的一个老大夫看的,开了药,但没救过来。没有验尸,直接拉出去埋了。

    春杏的记录显示,她是半年前买进府的,分在花园做粗活,两个月前才调到柳如烟的凝香苑做三等丫鬟。性格看似胆小,人缘一般。

    那份名单上的人,苏棠一个都不认识。

    看起来线索很多,但又无从下手。

    苏棠沉思着。毒药被调换,是关键。如果张嬷嬷给的是泻药,那么碧痕散从何而来?谁有机会调换?春杏?还是其他人?

    春杏如果是执行者,她为何要换毒药?是受人指使,还是她自己想趁机下毒?如果她自己想下毒,动机是什么?如果受人指使,谁指使的?目的真的是杀柳如烟,还是……杀她苏棠,并让柳如烟背锅?

    李嬷嬷的死,是否与此有关?李嬷嬷是原身陪嫁,知道原身多少事?她的“急症暴毙”,是灭口吗?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千头万绪。

    苏棠知道,自己不能乱。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很可能在春杏身上,或者在那包“碧痕散”的来源上。

    “陆侍卫,”苏棠抬头,“我想再见一见春杏。有些问题,需要当面问她。”

    陆青有些为难:“春杏受了刑,现在昏迷未醒,恐怕……”

    “无妨,我可以等。或者,我懂一些急救之法,或许能让她暂时清醒。”苏棠道。她必须尽快从春杏嘴里挖出真相,时间不等人。而且,春杏现在很危险,那个幕后之人,可能会杀她灭口。

    陆青犹豫了一下,想到王爷“协助可以多一点”的吩咐,点头:“好,属下这就去安排。不过,需得有侍卫在场。”

    “可以。”

    半个时辰后,苏棠在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了王府一处偏僻的柴房改成的临时牢房。春杏被单独关在这里,躺在干草堆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苏棠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势。主要是鞭伤和杖伤,失血不少,但未伤及要害。她让秋月取来清水和干净的布,又向侍卫要了点酒(消毒),小心地清理春杏的伤口,并按压她的人中、合谷等穴位。

    或许是疼痛刺激,也或许是苏棠的急救起了作用,春杏幽幽转醒。看到苏棠,她眼中先是恐惧,随即是更深的绝望。

    “王……王妃……”她气若游丝。

    “春杏,”苏棠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真相不说出来,你只会更苦,甚至会死。”

    春杏的眼泪流下来。

    “张嬷嬷给你的,到底是什么?说实话,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说假话,神仙也救不了你。”苏棠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运用起犯罪心理学中施加压力与寻求突破的技巧。

    春杏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而挣扎。

    “我……我说了……是毒药……”

    “不对。”苏棠打断她,语气肯定,“张嬷嬷给的是泻药。那包碧痕散,是后来被人调换的。是谁调换的?是你自己,还是别人?你什么时候发现药被调换了?还是……你从一开始,拿到的就是碧痕散?”

    春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乱瞟。

    “我……我不知道……我拿到的时候,就是用那油纸包着的……张嬷嬷说,找机会下在侧妃的茶里……”

    “油纸包?”苏棠抓住关键词,“张嬷嬷给你的时候,药粉是包在油纸里的?你亲眼看到的?”

    “是……是的……”

    “那包药,你一直带在身上?可曾离身?可曾给他人看过?”

    “我……我拿回来,藏在枕头底下……晚上……晚上才找机会去下药……”春杏断断续续地说,“中间……中间我去过一次茅房……药……药就放在怀里……”

    “去茅房的时候,药离身了?”

    “没……没有,我一直揣着……”

    “那回到房间后呢?药可曾离开过你的视线?比如,你睡觉时,或者换衣服时?”

    春杏努力回想,眼神迷茫:“我……我藏好药后,就去干活了……晚上回来,直接拿了药就去……中间,好像……好像翠缕姐姐叫我帮她去库房拿过一次丝线……时间不长……”

    翠缕?柳如烟的贴身大丫鬟?

    苏棠心头一跳。翠缕有机会接触春杏的房间,也有可能在春杏离开的短暂时间里调换药物!而且,翠缕是柳如烟的人,如果柳如烟想假戏真做,除掉她苏棠,指使翠缕换药,完全可能!

    但柳如烟之前崩溃时,明显对毒药之事不知情,还以为是春杏自作主张。是柳如烟在演戏,还是……翠缕自作主张?或者,翠缕也被别人收买了?

    “翠缕叫你去拿丝线,是什么时辰?大概去了多久?”

    “是……是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去了大概……一刻钟多些。”

    “你出去时,房门锁了吗?”

    “没……没有,我们下人的屋子,一般不锁……”

    足够了。一刻多钟,足够一个人潜入房间,找到藏匿的药物并调换。

    “除了翠缕,那天下午,还有谁进过你们房间,或者接近过你的床铺?”

    春杏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回来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线索似乎指向了翠缕。但翠缕是柳如烟的贴身心腹,如果真是她换药,柳如烟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除非柳如烟演技高超到连崩溃时的反应都能伪装,或者……翠缕背后另有其人,连柳如烟都瞒过了。

    苏棠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更复杂的阴谋核心。

    “春杏,如果你说出实情,是谁指使你调换毒药,或者是谁可能换了你的药,我可以求王爷,饶你不死。”苏棠给出最后的诱惑。

    春杏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棠身后柴房的门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苏棠心道不好,猛地回头!

    只见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缝隙外,似乎有一道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谁?!”守在门口的侍卫厉喝一声,追了出去。

    苏棠再回头看向春杏,只见她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头一歪,已然没了气息!

    死了!

    就在她即将可能说出关键信息的瞬间,被灭口了!

    是那道黑影干的?用了什么方法?暗器?毒针?还是……

    苏棠立刻检查春杏的尸体。脖颈、胸口没有明显外伤。她扒开春杏的眼皮,瞳孔散大,又凑近她口鼻细闻,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有些熟悉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不对,古代可能有类似的剧毒,比如某些含氰苷的植物提取物,见效极快!

    “王妃小心!”秋月惊呼。

    苏棠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立刻屏住呼吸,迅速后退,并撕下一块衣襟捂住口鼻!

    “空气中有毒!快退出去!通知陆青,封锁这里,追查刚才那道黑影!”苏棠一边退,一边对吓呆了的秋月和另一个侍卫喊道。

    柴房外夜色浓重,寒风凛冽。

    刚才那道黑影早已消失无踪。侍卫追出一段,无功而返。

    苏棠站在院子中,心头发冷。对方动作太快,太狠辣!就在王府之内,在侍卫眼皮底下,精准地灭口了关键人证!

    这不是柳如烟那种后院女人能做到的。这更像是……专业杀手,或者,王府内部隐藏极深、能量极大的人!

    她的调查显然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春杏的死,让原本就微弱的线索再次中断——那个亲手调换毒药的人,就这样永远闭上了嘴。

    但春杏临终前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还有她最后死死盯着门口的反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她或许认出了那个黑影的真面目,又或者,她比谁都清楚那个黑影意味着怎样的致命危险。

    那个黑影,会不会就是翠缕?或者与翠缕有关的人?

    苏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春杏虽死,但她的死本身,就是一条新的线索,也印证了苏棠关于“幕后另有真凶”的推断。

    现在,目标更明确了:翠缕,以及那个能在王府内快速行动、用毒的影子。

    “王妃,您没事吧?”陆青闻讯匆匆赶来,看到春杏的尸体和面色凝重的苏棠,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在他的看守下让人灭口,这是他的失职!

    “我没事。”苏棠摇头,将刚才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断告诉了陆青,“陆侍卫,春杏的死,说明我们离真相很近了。对方狗急跳墙了。接下来,必须立刻控制翠缕,并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外界传递消息、或者有能力弄到碧痕散和这种快速毒药的人!”

    陆青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他立刻调派人手,一方面去凝香苑拿翠缕,一方面加强王府各门禁和巡逻,尤其是苏棠院落的守卫。

    苏棠回到自己院子时,已是深夜。但她毫无睡意。

    点燃油灯,她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所有线索,画出人物关系图。

    柳如烟(主谋构陷,但不知毒药被换)——张嬷嬷(执行者,提供泻药/香粉)——春杏(伪证执行者,毒药被调换的环节)——翠缕?(可能的调换者/灭口执行者?)——幕后黑手(提供碧痕散和快速毒药,目标可能是她苏棠)。

    李嬷嬷的死(可能知情人/被灭口)。

    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

    她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她,既是在网中挣扎的猎物,也可能是……撕破这张网的刀。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王府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苏棠握紧了笔。

    三天,还剩两天。

    她必须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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