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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盛世宠爱:法医王妃不好惹 > 第二十章 千里瘴疠

第二十章 千里瘴疠

    苏棠一行人扮作前往西南收购药材的行商,连夜出了京城。陆青安排了数批人马在不同方向制造假象,以混淆可能的追踪。他们则走最偏僻难行的小路,日夜兼程,向西南方向疾驰。

    起初几日,尚在官道或人烟相对稠密之处,苏棠还能勉强支撑。但越往南,道路越是崎岖难行,气候也越发湿热。山林茂密,瘴气弥漫,蚊虫肆虐。苏棠虽是法医,体能不差,但也从未经历过如此艰苦的野外长途跋涉。几天下来,已是疲惫不堪,脚底磨出水泡,身上也被蚊虫叮咬出许多红肿。

    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每当疲累至极时,眼前就会浮现景珩微蹙的眉头和眼底的青黑,便又咬牙坚持下来。

    四名影卫对她这位王妃也由最初的奉命行事,渐渐生出由衷的敬佩。这位养尊处优的王妃,不仅没有叫苦叫累,反而在休息时,会拿出她配制的药膏药粉,分给众人,治疗伤痛,驱赶蚊虫,效果奇佳。她甚至能根据植物特征,辨认出一些可食用或有药用价值的野果草药,帮队伍补充给养。

    “甲一”是影卫的头领,一位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中年汉子。他私下对同伴感叹:“王妃……非常人。”

    这一日,他们终于进入了西南苗疆地界。这里山势更加险峻,丛林遮天蔽日,雾气终年不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和奇异花香混合的气味,闻久了令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瘴气了。”甲一提醒道,“大家含好王妃给的避瘴药丸,用布巾浸了药水掩住口鼻,尽量少说话,减少呼吸。”

    苏棠依言照做,但依然感觉胸闷气短,视线也有些模糊。她知道,这是瘴气侵入的初期症状。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们在密林中艰难穿行,按照先行探路者留下的隐秘记号前进。据回报,黑水寨就在前方百里外的黑水河谷深处,但沿途毒虫猛兽极多,更有不少天然毒障和部落设下的陷阱。

    突然,走在前方探路的“乙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身体一晃,单膝跪地。

    “怎么了?”甲一迅速上前。

    只见乙二的小腿上,缠着一条色彩斑斓、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蛇头呈三角形,正死死咬在乙二的皮肉上。

    “是‘七步金线’!剧毒!”甲一眼神一凛,手起刀落,将蛇斩断。但蛇头依旧死死咬着。

    乙二脸色迅速发青,嘴唇乌紫,显然中毒极深。

    苏棠立刻冲上前,不顾危险,用银质小镊子精准地夹住蛇头两颚,用力掰开取下。然后迅速用布条在伤口上方紧紧扎住,防止毒液随血液上行。

    “丙三,火折子!”苏棠急道。

    丙三立刻点燃火折。苏棠将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对准蛇咬的伤口,沉声道:“按住他!”

    甲一和丁四立刻按住乙二。苏棠手起刀落,迅速在伤口上划开一个十字切口,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出。她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嘴吸出毒血,吐掉,再吸,再吐……反复多次,直到吸出的血色转为鲜红。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看得几名见惯生死的影卫都暗自心惊。

    吸完毒血,苏棠又迅速取出解毒药丸,内服外敷。乙二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王妃……您……”乙二声音嘶哑,看着苏棠因为吸毒而略微肿胀的嘴唇,眼中满是感激和后怕。王妃竟亲自为他吸毒!

    “别说话,保存体力。”苏棠擦了擦嘴,又给他喂了些水,“这蛇毒猛烈,虽然处理及时,但你仍需休息,不能再赶路了。”

    甲一查看四周:“这里不安全,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乙二休息。”

    苏棠点头,看向虚弱的乙二,又看看前方未知的险途,果断道:“甲一,你和丁四护送乙二,找地方隐蔽休息。我和丙三继续前进,按记号去黑水寨。”

    “不行!”甲一断然拒绝,“王妃,您的安危最重要!属下绝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不是独自,有丙三。”苏棠语气坚决,“乙二需要人照顾,而且他的状态也跟不上急行军。我们时间不多了,王爷等不起。兵分两路,是最好的选择。你们找到安全地方后,设法与我们会合或接应。”

    她看着甲一,眼神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甲一看着她平静却坚毅的面容,知道再劝无用。这位王妃,一旦下定决心,便无可更改。他重重抱拳:“王妃保重!丙三,务必护好王妃!我们在前方‘鬼哭岭’的标记处等你们!”

    “是!”丙三肃然应道。

    苏棠留下大部分药品给甲一他们,自己只带了少量必需品,便与丙三继续上路。

    少了两个人,速度反而快了一些,但孤独感和危险感也更甚。密林深处,光线昏暗,奇形怪状的树木藤蔓张牙舞爪,各种从未听闻的虫鸣兽吼此起彼伏,仿佛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致命的东西。

    丙三全神戒备,手中紧握淬毒的匕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苏棠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其后,同时留意着地上的标记和周围植物的异样。

    又走了大半日,天色渐暗。林中升起浓雾,夹杂着更浓郁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瘴气。苏棠感觉头晕目眩的症状加重了,呼吸也越来越困难。避瘴药丸的效果似乎正在减弱。

    “王妃,不能再走了。雾太大,容易迷路,也更容易遭遇毒物。”丙三停下脚步,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今晚必须在这里过夜。”

    两人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也一定程度上吓退了喜阴的毒虫。丙三拿出干粮和水,两人简单吃了些。

    苏棠靠在岩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但她不敢睡得太沉,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夜晚,必须保持警惕。

    “王妃,您睡一会儿吧,属下守夜。”丙三道。

    苏棠摇摇头,强打精神:“我还不困。丙三,你说……我们能找到黑水寨吗?那个巫医阿箬,会愿意救王爷吗?”

    丙三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王爷是好人,是守卫边境、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他不该被这种阴毒的手段害了。王妃您……也是好人。为了王爷,您能冒险来这种地方……王爷若知道,定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棠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说:“我只希望他好好的。”

    夜渐深,山林中各种声响交织成诡异的交响。远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像是人声吟唱,又像是风吹过特定地貌产生的呜咽,听得人毛骨悚然。

    突然,丙三猛地站起身,匕首横在胸前,低喝道:“谁?出来!”

    苏棠也立刻惊醒,抓起手边的银刀。

    只见前方的浓雾中,缓缓浮现出几个黑影。他们穿着色彩斑斓、样式奇特的短襟衣裤,头上插着羽毛和兽骨,脸上涂抹着油彩,手中拿着削尖的长矛和吹箭筒,眼神警惕而充满敌意地盯着火堆旁的两人。

    是当地的原住民!看装束,很可能就是黑水寨的人!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慢慢站起身,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然后用尽量平缓的语气,用事先学会的、生硬的当地土语说道: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寻找黑水寨,寻找……巫医阿箬。”

    那几个原住民互相看了看,显然听懂了,但敌意未消。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用长矛指向苏棠,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语速很快。

    苏棠只听懂了几个词:“外族人……闯入……死……”

    丙三挡在苏棠身前,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苏棠忽然想起传信人给的那枚木牌!她连忙从怀中取出,高高举起,大声道:“这个!有人……给我们这个!说……见阿箬!”

    看到那枚刻着藤蔓纹路的木牌,那几个原住民明显愣了一下。头领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木牌,又打量了一下苏棠和丙三,眼神中的敌意稍减,但依旧警惕。

    他咕哝了几句,对同伴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人上前,示意苏棠和丙三放下武器,跟他们走。

    丙三看向苏棠。苏棠点点头,低声道:“放下武器,跟他们走。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交出武器(苏棠暗中藏起了几根银针),被这几个原住民押着,走进了浓雾弥漫的丛林深处。

    道路越发崎岖难行,四周的植被也更加茂密诡异。苏棠注意到,沿途的树木上,挂着一些奇怪的布条、骨头和小陶罐,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混合了草药和腥气的味道。这应该就是黑水寨的领地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建在陡峭山坡上的寨子出现在眼前。寨子用粗大的木桩和藤条围成,房屋多是竹木结构,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寨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穿着与押送他们的人类似。

    寨门打开,他们被押了进去。寨子里的人纷纷投来好奇、警惕、或是充满敌意的目光。

    最终,他们被带到寨子中央一处最大的竹楼前。竹楼前燃着篝火,一个穿着黑色绣满诡异符号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刺青的老妇人,正闭目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着一串兽牙项链。

    带路的头领上前,恭敬地行礼,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并将那枚木牌呈上。

    老妇人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睛不像寻常老人那样浑浊,反而异常明亮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她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抬起眼皮,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棠身上。

    苏棠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咬牙挺直脊梁,不闪不避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中原人……女人……”老妇人开口,说的竟是有些生硬的中原官话,声音沙哑干涩,“为何……来黑水寨?找阿箬……何事?”

    苏棠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用尽所有的诚恳,清晰地说道:

    “尊敬的巫医,我叫苏棠,来自京城。我的……一位至亲,中了‘同心蛊’。我们听闻,只有您,才有可能解此蛊毒。求您……救救他!”

    老妇人——巫医阿箬,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她盯着苏棠,良久,才缓缓道:

    “‘同心蛊’……恶毒之术。解之……极难。代价……极大。”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苏棠毫不犹豫,“只求您,救他!”

    阿箬站起身,走到苏棠面前,枯瘦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抓起她的手,看了看掌纹,甚至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

    “你……身上有药气,也有……死气。”阿箬缓缓说道,眼神深邃,“你救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死人?”

    苏棠一怔,点头:“是。我略通医术。”

    “不止略通。”阿箬松开手,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你的‘至亲’,是什么人?为何中蛊?”

    苏棠略一迟疑,还是选择了部分实话:“他……是守卫边境的将军,因为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被人用此毒计暗害。”

    阿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整个寨子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守卫边境……将军……”阿箬重复着,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恨,也有别的什么。“中原的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棠心中一紧,急忙道:“他不是!他正直刚毅,保境安民,从不行不义之事!害他之人,才是真正的恶徒!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但此蛊毒……”

    “惩罚?”阿箬冷笑一声,“那是你们中原人的事。与我何干?我为何要救一个中原将军?”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要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阿箬话锋一转,盯着苏棠,目光锐利如刀:

    “不过……你身上那枚木牌的主人,与我有些渊源。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苏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什么机会?您请说!”

    阿箬缓缓道:“‘同心蛊’的解法,需要三样东西:第一,下蛊者炼制蛊虫时用的‘母蛊血晶’(李婉如已死,此物难寻);第二,生长在万毒沼泽深处的‘断情草’;第三……需要中蛊者至亲至爱之人的三滴‘心头血’为引,配合我族秘法,方有可能拔除蛊虫,而不伤及中蛊者性命。”

    她看着苏棠瞬间苍白的脸,冷冷补充:“‘断情草’所在之地,毒物遍地,瘴气浓烈,十死无生。取‘心头血’,更是险之又险,取血者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殒命。你……还敢救吗?”

    万毒沼泽?十死无生?心头血?元气大伤或殒命?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棠心上。

    但她几乎没有犹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比:

    “我敢。”

    “告诉我,万毒沼泽在哪里?断情草什么样?心头血……该如何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回荡。

    阿箬看着她决绝无畏的眼神,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像是……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欣赏。

    “好。”阿箬站起身,“明日,我让人带你去沼泽边缘。能否找到‘断情草’,活着回来,看你自己的本事。至于‘心头血’……”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棠:“等你活着回来,再说吧。”

    夜色更深,黑水寨的篝火,映照着苏棠坚毅而苍白的脸。

    前方,是比来时更加恐怖致命的万毒沼泽。

    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景珩,等着我。

    我一定会带着救你的东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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