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急促而单调,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棠在颠簸中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她能感觉到肩头的刺痛和胸口针孔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空虚与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架。但更多的时候,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水底,四周是模糊的光影和断续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有人不时为她擦拭额头,喂她温热的药汁。有时是丙三焦虑的低语,有时是阿箬冷静的吩咐。马车外,是急促的马蹄声和风声。
“还有多久……”又一次短暂的清醒,苏棠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守在旁边的丙三立刻凑近:“王妃,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们已经过了沧州,最快明日午时就能到京城!”
明日午时……苏棠心中计算着时间。阿箬说过,药引必须在炼制成功后的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内使用。从黑水寨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她脑子昏沉,算不清,但感觉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王爷……他……”她更担心的是景珩。分开这么多天,他的蛊毒发作到了何种程度?
丙三眼神一黯,低声道:“王爷……王爷一定在等您回去。”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中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棠闭上眼,不再说话,保存着仅存的体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阿箬大部分时间都抱着那个陶罐,闭目养神,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凝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紧迫和药引的脆弱。这陶罐里的东西,不仅仅是一剂药,更是用苏棠几乎全部的生命力和意志换来的,不容有失。
护送的两名影卫,代号甲七和乙九,是陆青麾下最顶尖的好手。一人驾车,一人警戒,配合默契,将马车驾驭得又快又稳。他们轮流休息,始终保持最高警惕。昨夜驿站的刺杀让他们明白,归途绝不太平。
果然,在距离京城还有不到百里的一处隘口,麻烦再次找上门。
这是一段两山夹峙的狭窄官道,林木茂密,是绝佳的伏击地点。甲七远远就察觉到了异样——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他立刻放缓车速,同时打出了警戒的手势。
乙九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掠上车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侧山林。
“有埋伏。至少二十人,弓箭手居多。”乙九压低声音道。
车内,阿箬和丙三也瞬间绷紧了神经。阿箬将陶罐用特制的皮囊牢牢固定在身前,袖中滑出几枚漆黑的毒蒺藜。丙三握紧了匕首,挡在苏棠榻前。
“冲过去!”甲七当机立断,猛抽马鞭!两匹健马长嘶一声,发力狂奔!
几乎在马车加速的同时,两侧山林中箭如飞蝗!
“笃笃笃!”大部分箭矢射在了车厢厚实的木板上,但也有几支穿透车窗射入!乙九挥剑格挡,剑光如幕,护住车顶和前方。丙三挥动匕首,打落射向苏棠的箭矢,手臂却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直流。
阿箬眼神冰冷,抬手间,数枚毒蒺藜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林中几处隐蔽位置,顿时传来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声。
但埋伏的敌人显然志在必得,箭雨稍歇,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杀手便从林中扑出,手持刀剑,直扑马车!他们目标明确,一部分缠住甲七乙九,更多的则涌向车厢,企图破门而入!
“保护王妃和药引!”甲七怒吼,长剑如龙,瞬间刺穿两人,但也被数名杀手围住,脱身不得。乙九情况类似,车顶空间有限,他虽剑法高超,却也陷入苦战。
眼看杀手就要冲破防线,阿箬忽然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双手一扬,一大蓬淡绿色的粉末随风撒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吸入粉末,顿时如遭雷击,惨叫着倒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脓,死状可怖!
“是毒婆子!用暗器!远攻!”杀手头目厉声喝道,显然对阿箬有所了解。
剩余的杀手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近身,而是纷纷掷出飞镖、袖箭、铁蒺藜等暗器,如雨点般罩向马车和阿箬!
阿箬身形飘忽,躲开大部分暗器,但仍有几枚擦身而过,划破衣袍。她脸色微白,显然刚才那一下撒出的毒粉是压箱底的手段,消耗颇大。
丙三见状,一咬牙,对阿箬喊道:“阿箬婆婆!您带王妃和药引先走!我和影卫断后!”
“不行!”阿箬断然拒绝,“你们挡不住!一起走!”
然而,杀手人数实在太多,且配合默契,远攻近战结合,渐渐将马车围住。甲七乙九身上都已带伤,丙三更是摇摇欲坠。马车也被暗器所伤,一匹马的臀部中了一支箭,嘶鸣着人立而起,几乎将马车掀翻!
危急关头,苏棠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坐起,推开车窗,对着外面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他们的目标是药引!毁掉马车!分开走!”
她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入了阿箬和丙三耳中。
阿箬瞬间明白了苏棠的意思。敌人数量占优,困守马车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有人引开敌人,护送药引的人才能有机会脱身!
她看了一眼怀中陶罐,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苏棠,一咬牙,对丙三道:“你带她走!沿小路下山,去最近的城镇找马!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丙三急道。
“没时间了!”阿箬厉声道,“药引和她的命,都在你手上!走!”说完,她不再理会丙三,猛地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小一些的陶罐,朝着杀手最密集的方向狠狠砸去!
陶罐碎裂,里面竟是装着荧光的、气味刺鼻的液体,溅到杀手身上,立刻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烧得他们惨叫连连,阵型大乱!
“药引在我这儿!有本事来拿!”阿箬长啸一声,身形如电,朝着与官道相反的山林深处掠去!她故意将怀中的皮囊露出一角,做出护着东西的样子。
果然,大部分杀手被她吸引,呼喝着追了上去!只剩下七八人继续围攻马车。
压力骤减!甲七乙九精神一振,剑光暴涨,瞬间又斩杀两人。丙三趁机背起虚弱的苏棠,踹开车门,朝着官道旁一条隐蔽的、长满灌木的陡峭山坡滚了下去!
“追!”剩下的杀手分出四人,跟着跳下山坡追击。
甲七乙九想要阻拦,却被剩余三人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丙三和苏棠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速战速决!去接应!”甲七眼中血红,剑法更加狠辣。
……
陡峭的山坡上,丙三紧紧护着苏棠,不顾一切地向下翻滚。荆棘和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用身体死死护住苏棠,不让她受到更多伤害。苏棠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终于,坡度稍缓,两人滚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暂时脱离了追兵的视线。
丙三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查看苏棠的情况。苏棠脸色惨白如鬼,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但她眼神却异常清醒,紧紧抓着丙三的衣袖:“药引……阿箬婆婆……”
“阿箬婆婆引开了大部分敌人,药引应该还在她身上。”丙三快速说道,警惕地听着上方的动静,“追兵快下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背起苏棠,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灯光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王妃离开,找到马,回京城!
身后,杀手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棠伏在丙三背上,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能听到他脚下踩断枯枝的声音,也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杀声。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中,忽然闪出两道人影!
丙三心一沉,以为又是埋伏,正要拼死一搏,却听其中一人低喝:“丙三!这边!”
是陆青的声音!
只见陆青带着数名王府精锐侍卫,如同神兵天降,从树林中冲出!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来接应!
“陆统领!”丙三惊喜交加,几乎要落下泪来。
陆青看到丙三背上的苏棠如此凄惨模样,眼中瞬间腾起滔天怒火和心痛,但他没有多问,一挥手:“拦住追兵!丙三,带王妃上马!立刻回府!王爷……快不行了!”
最后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苏棠心上!
景珩快不行了?!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淹没了她,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她猛地抓住陆青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药引……在阿箬婆婆那里……快……快去接应她……”
陆青重重点头:“我亲自去!你们快走!”他留下大部分侍卫阻击追兵,自己只带了两名轻功最好的,朝着阿箬离去的方向,如风般追去。
丙三不敢耽搁,在侍卫的帮助下,抱着苏棠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一夹马腹,朝着京城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嘚嘚的马蹄声。
苏棠靠在丙三胸前,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又开始模糊。但她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景珩……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京城,景王府。
听雪轩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景珩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泛着诡异的紫黑。他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起伏艰难,额头上冷汗涔涔,即使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床边,周太医和苗太医轮流诊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旁边还站着几位被紧急召来的、专攻疑难杂症或毒伤的名医,此刻也都是束手无策,摇头叹息。
“王爷脉象……已乱。蛊毒彻底侵入心脉,并与血脉纠缠……如今,全靠王爷本身雄浑的内力在勉强抗衡,但……已是强弩之末。”苗太医声音发颤,老泪纵横,“若再无解药……恐怕……恐怕熬不过今夜子时了……”
熬不过今夜子时!
守在床边的秋月和冬晴闻言,再也忍不住,捂嘴低声啜泣起来。连一向稳重的管家和几位属官,也都是面无人色,眼中充满了绝望。
王爷若倒下了,这王府,这刚刚因为王爷而凝聚起来的力量,乃至整个朝局……都将天翻地覆。
“王妃呢?王妃还没有消息吗?”秋月泪眼婆娑地问。
陆青派回来报信的侍卫摇头,脸色沉重:“陆统领已亲自带人去接应,但……尚未有消息传回。”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时间,在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由黄昏转为深蓝,又由深蓝转为墨黑。
亥时末(晚上近11点)。
王府大门外,骤然传来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和嘶鸣!紧接着,是门房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了!”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王府上空!
听雪轩内所有人精神一振,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只见王府前院,丙三抱着一个浑身血迹、昏迷不醒的女子,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自己也满身伤痕,几乎站立不稳。
“王妃!王爷……王爷在哪里?!”丙三嘶哑着喉咙喊道。
“快!抬到王爷房里!”周太医急道。
众人七手八脚,将苏棠抬进听雪轩,放在景珩床边的软榻上。周太医立刻为苏棠诊脉,脸色剧变:“王妃……王妃元气大损,心血枯竭,外伤失血……这……这是……”他简直无法想象,王妃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药引呢?!解药呢?!”苗太医急问。
丙三摇头,眼中含泪:“药引……在阿箬婆婆那里……陆统领去接应了……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蒙上了阴影。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景珩,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锦被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带着一股腐臭!
“王爷!”众人大惊失色。
苗太医扑到床边,一探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好!蛊毒反噬!王爷……王爷快撑不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苏棠仿佛被这惊呼声刺激,睫毛剧烈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床上景珩吐血的模样,看到了他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颜色。
“景……珩……”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几乎再次昏厥。
“王妃!您不能动!”秋月哭着按住她。
苏棠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死死锁在景珩身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却够不到。
“等我……等我……药……就来了……”她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呼唤,王府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声穿透夜空的清啸!
“药引在此!”
是阿箬的声音!
只见阿箬在陆青的搀扶下,疾步冲入听雪轩!她同样满身狼狈,衣袍破碎,脸色苍白,但怀中那个皮囊,却紧紧地、完好无损地护在胸前!
她一眼看到床上濒死的景珩和软榻上气息奄奄却泪眼望着景珩的苏棠,二话不说,冲到床边,打开皮囊,取出那个黑色的小陶罐。
“所有人退开!准备热水、银盆、干净布巾!快!”阿箬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势。
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阿箬小心地打开陶罐的封口。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非香非臭,带着草药的清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的血腥气。罐底,是三滴凝聚如珠、散发着淡淡金红光泽的液体,以及一些已经融化的、白色与血色交织的膏状物。
她取来一个玉碗,将陶罐中的药引小心倒入,又加入早已备好的几种药汁调和。然后,她看向昏迷的景珩,对陆青道:“扶起他,撬开他的嘴。”
陆青立刻照做。
阿箬端着玉碗,将混合好的药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喂入景珩口中。景珩已无知觉,喂进去的药汁大部分又流了出来。
阿箬眉头紧皱,忽然抬手,在景珩喉间和胸口几处穴位连点,助他吞咽。同时,她另一只手按在景珩心口,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内力缓缓输入,护住他脆弱的心脉,引导药力下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决定生死的一幕。
药汁喂完,阿箬并未停手。她让陆青扶稳景珩,自己取出数根又细又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燎过,然后快如闪电般,刺入景珩心口、头顶、四肢的数处大穴!
每刺一针,景珩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也更加痛苦。黑色的血丝,从他嘴角、鼻孔、甚至眼角缓缓渗出,景象骇人。
苏棠的心揪紧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阿箬全神贯注,额头上汗如雨下。她刺完最后一针,双手虚按在景珩背心,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催动药力与蛊毒对抗,同时引导金针,逼迫蛊虫现形、剥离。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寂静中流淌。
忽然,景珩猛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却并非平日的深邃冷静,而是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点诡异的红光在游动!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挣扎起来,力大无穷,陆青几乎按不住他!
“按住他!蛊虫在做最后反扑!”阿箬厉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景珩心口的金针上!金针嗡鸣,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景珩的挣扎更加剧烈,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呕吐什么!
“银盆!”阿箬喊道。
秋月立刻将银盆端到床边。
就在这时,景珩猛地一呕!一大口混合着黑色血块和粘液的污物吐入盆中!污物之中,隐约可见几条细如发丝、却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的蠕虫在扭动!它们似乎极畏光,接触到空气后,迅速蜷缩、干瘪,化为几缕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景珩身上那些金针刺入的地方,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随着污物和黑气的排出,景珩的挣扎渐渐停止,眼中的血色和红光也迅速消退。他身体一软,重新陷入昏迷,但脸色那种骇人的青灰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
阿箬长长吁了一口气,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陆青连忙扶住她。
“蛊虫……已逼出大半……残余的,靠药力和他自身内力,应能慢慢化解。”阿箬声音虚弱,但带着如释重负,“他……暂时无性命之忧了。”
死寂的听雪轩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王爷得救了!
苏棠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释然的微笑。
秋月和冬晴扑到苏棠身边,又哭又笑。
阿箬走到苏棠榻边,为她诊脉,眉头却再次皱紧:“她……心力耗竭,元气大伤,外伤失血……情况……比王爷更棘手。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全看她自己了。”
刚刚升起的喜悦,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青看着并排躺在两张榻上、同样昏迷不醒、同样伤痕累累的王爷和王妃,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对夫妻,一个为了追查真相、肃清朝纲而身中剧毒,一个为了挽救对方而不惜赴死,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轻声吩咐:“好生照料王爷和王妃。今夜之事,严禁外传。加强王府戒备,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夜色深沉,景王府却灯火通明,无人入眠。
听雪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苍白却宁静的睡颜。窗外,秋风依旧,却仿佛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和。
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过去。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生死的洗礼后,即将翻开全新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