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直通的一层是主宴会厅。
钢琴声悠扬,精致华贵的水晶吊灯下方,大山独自一人坐在酒廊的暗色沙发里,沉闷地喝着酒。
更远一点的角落,灯光昏暗,或站或坐地来了好一些男男女女。
“都是崔肆喊来的朋友。”江谦介绍。
在簪书这儿,只要是和崔肆沾边的,准没好事。
何况是他的朋友。不都说人以群分。
簪书不感兴趣地望去一眼。
果然,都是生面孔,男的她一个也不认识,女的有几个倒感到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的那种眼熟,而是,她曾经在影视剧里看过的、或者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的,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和擦边网红、车模。
这群人来得早,已经在船上玩了一天,茶几上散落着不少昂贵酒水的空瓶。眼见有几个已经醉了,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在互相调情谈笑,偶尔飘出来一两声娇甜的笑声。
厉衔青走到酒廊沙发,在大山对面坐下。
看也不看一块哑巴木头似的大山,手指一拉就想把簪书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抱着她坐。
簪书被拉得身子一倾,人没坐下,手掌先撑住了厉衔青的肩。
众目睽睽之下,黑白分明的水眸瞠圆了凝视他:“你别闹。”
脸色板得正经,飞上耳根的那抹浅红却实在是好看,厉衔青仰首看着她,看得心满意足了,才笑了声,视线示意地投向角落里的那一堆男女。
“程书书,人家没名没分的,都抱成那样了,你不是我老婆么,我抱着你坐有什么问题?”
他的音量不高,也没特地压低,低沉好听的音色懒洋洋地飘出来,主厅那端的个别女孩变了脸色。
那边情况有多精彩簪书刚刚看完,清楚得很。有的是一对一,有的是一对二,都缠在一起抱成麻花了,也不怕脊柱侧弯。
无语了好几秒,簪书食指挑起厉衔青的下巴:“她们要收钱,我收你钱了吗?”
她的指腹温软,厉衔青眯了眯眸。
“全副身家转到你名下,要不要?”
“不要。”
跻身全球富豪榜前几的财富,被簪书不假思索地拒绝。
簪书在厉衔青身旁的位置坐下,挽住他的手臂,手指顺着他的指缝穿进去,收拢,和他十指相扣,摇了摇。
“我要人。”
不给他抱,却又大胆地调戏他。
厉衔青眸光闪动,被拒绝的一丝不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干净。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占有欲这么强呢宝宝,要人是吧,怎么个要法?什么姿势?”
十指交握,他微微用力,簪书被带得整个人歪向他,侧脸贴着他的上臂。
厉衔青转头,压低脖子,温热的气音喂进簪书的耳朵:“实在很想要的话,我们现在回房间,方便你对我强制爱?”
簪书:“……你烦死了!”
江谦取酒回来,刚好看到簪书小鸟依人地偎在高大挺拔的男人身旁,不知在聊什么,精致绝伦的小脸浮着一层可疑的浅红,而厉衔青唇边镶着抹意味不明的坏笑。
江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捕捉到流淌在阿厉和簪书之间的异样氛围,只不过因为不愿怀疑自己的兄弟,所以选择性忽略掉了那些细节。
如今一旦接受了他们是情侣的设定,老实说,的确也没有比阿厉和簪书更适合彼此的人。
明明一硬一软,一狂妄一乖巧,气质迥然不同,就连体型也相差了很多,可坐在一起,却又矛盾地让人感到格外般配。
江谦看了看旁边一声不吭喝闷酒的大山。
他们仨,现在就只剩大山还单身了。
好可怜的狗。
心中默默感慨完,江谦也在沙发坐下,开了瓶年份久远的麦卡伦,透明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玻璃杯。
自然而然女士优先。
“书妹,喝不喝?”
43度的威士忌,簪书一闻见味儿就摇头,顺手把江谦推过来的酒杯递给厉衔青,手也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谦哥,小玉和小黎姐呢?”
听到簪书提起温黎,大山沉静似水的表情微微起了波澜。
簪书恰好捕捉到,在这一瞬间,脑海蓦地回想起那天在沧市酒店走廊听到的动静。
继而想起——
天,厉衔青和大山还没和好!
她都忘了!
大山一向话少,而厉衔青也不是个爱搭理人的,江谦完全不知道这茬,丝毫没察觉现场的沉默藏了股诡异的暗流。
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江谦优雅地尝了口,说:“两位女士嫌这里吵,躲在船尾钓鱼呢,也不知钓到什么大鱼没,不准我们过去。”
口吻听得出一丝头疼懊恼,簪书坐直身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此次游艇聚会本就是江谦为了讨明漱玉欢心特意组的局,而明漱玉有多喜欢江谦,簪书是知道的。
如果无事发生,明漱玉没理由会把江谦一个人晾在这儿,还抵触他的接近。
江谦低头看着杯中酒叹气。
“倒不是小玉,是温黎,她心情不好。”
这就更奇怪了。
在簪书的心目中,她的小黎姐一直都是明媚灿烂的鸢尾花,自由热烈,兴趣爱好广泛,活得永远积极向上,无缘无故,怎会心情不好。
江谦看了眼大山:“你来说。”
大山把抵在唇边的酒杯拿下,唇形动了动,看上去是想说的,默了半天,却似乎不懂该怎么开口。
眼神一黯,说:“算了。”
说完重新举起酒杯,继续沉闷地喝酒。
酒廊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刚毅的脸庞,大山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江谦:……就不该对哑巴心存幻想。
“算什么算,我来说。”江谦没好气,玻璃杯往桌面一搁,“都怪崔肆傻逼,说我和阿厉都有对象,就他哥没有,特地给他哥请了个十九岁的嫩模。”
单看当前船上的那一堆男女,不难猜出崔肆找来的人是什么德行。
其实,本次航行“书黎玉”三人都在,有女眷的场合,再叫那些莺莺燕燕来不合适。
江谦一开始也没想到崔肆会来这死出,登上游艇看到一群生面孔在群魔乱舞,都傻眼了。
毕竟这是崔肆名下的船,他当大哥的,把人撵走也不妥。
厉衔青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沿杯壁旋转,折射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
簪书以为温黎的事情他没兴趣听。
谁知厉衔青听到这儿,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问:“几岁?”
“十九岁。”江谦答。
“哦,十九岁。”
厉衔青仅复述了三个字,没有下文。
簪书却隐约猜出了他的意思。回眸瞪他一眼,示意他别瞎联想。
果然看到薄唇兴味盎然地缓缓勾起。
倒是听话闭了嘴,微微仰头,惬意地饮下一口威士忌。
江谦心情复杂地叹道:“唉,不管几岁都好,那嫩模也是个会来事的,见到大山,立刻热情地往上扑,亲了大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