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前脚刚走,梨贞贞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箱子前。
“哇,这套珍珠头面好漂亮啊!”
她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伸手就想去拿那支光华流转的珠钗。
而,年氏看中了那两盒补品。
那可是宫里头出来的贡品,千金难买,正好拿来调理她亏空的身体。
她直接对着身边的下人说。
“一个个杵在这儿当木头呢?把那两盒补品,送到我的延寿堂!”
梨贞贞有样学样,手一指那套珍珠头面,也跟着吩咐下人:“还有这个,给我装起来,我要带走。”
云若皎看着这出明抢的戏码,只觉得这侯府里的人,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两个婆子得了令,正要伸手去搬箱子。
云若皎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且慢。”
话落,婆子们的动作一顿,僵在了原地。
站在一旁的谢清徽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他猛地转向她,眼中淬着冰。
“你又是何意?”
云若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侯爷忘了?这些是太后赏赐给我压惊的。”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他铁青的脸。
“我记得,当初与侯爷成亲时,谢家还未重振门楣。”
“侯爷曾亲口对我说,要靠自己的本事,重振谢家声威。”
“这些年,侯爷在朝中受了云家多少帮扶暂且不论,如今,竟连太后赏给我压惊的东西,也要一并拿走吗?”
一字一句,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谢清徽的脸上。
他确实说过那些话。
他也确实,承了云家不少情。
如今被她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揭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点可怜的自尊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梨贞贞见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急又气。
那套珍珠头面,她实在舍不得。
她眼圈一红,泪水说来就来,泫然欲泣地看着谢清徽。
“姐姐怎能如此说侯爷?夫妻本是一体,姐姐却连这点东西都吝于分享,未免太过自私,倒像是市井之人才有的做派。”
云若皎闻言,竟笑了。
“我并非不想给。”
她看着梨贞贞,眼中满是戏谑。
“我只是记得侯爷当初的豪言壮语,京中人为此都敬佩侯爷,也成了一段佳话。现在不想让侯爷做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罢了。一点赏赐事小,只怕此事若是传出去,别人怕是不知道要如何看侯爷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面色紧绷的谢清徽。
“当然,如果侯爷真的开口向我讨要,我自然是会给的。”
这话,直接将谢清徽架在了火上烤。
向自己的妻子讨要赏赐?
他堂堂燕北侯,如何拉得下这个脸!
梨贞贞满眼祈求地望着他,泪珠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
只要他开口,她就能得到那套漂亮的头面了!
谢清徽感受着她急切的目光,只觉得胸口那股屈辱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咬紧了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用不着!”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云若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放缓了声音,安慰身旁的梨贞贞。
“一套头面而已,往后我给你寻一套更好看的。”
梨贞贞心头涌上浓浓的不甘。
更好看的?
这可是太后赏的,意义非凡!
可谢清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纠缠,只会惹他厌烦。
她只能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的瞬间,却给了云若皎一个怨毒无比的眼神。
云若皎对她的挑衅视若无睹。
她转身对枕书吩咐道:“将这些东西都送到我的小库房里,仔细登记在册,妥善保管。”
说完,她便径直朝着自己的星潭阁走去。
那本还没看完的书,她得继续看下去。
枕书应了声“是”,立刻指挥着几个信得过的小厮和丫鬟,抬着箱子跟上了云若皎的脚步。
老侯爷年轻时候喜欢侍弄花草,侯府最深处便开辟了一个小花园,又起了一间小屋,本想用来短暂歇息。
可惜屋子刚建成老侯爷就驾鹤西去,久而久之便被荒废,一直到云若皎嫁入侯府,才得以重见天日,被用作她的独立小库房。
因着今日得了这许多赏赐,库房里原先的几个下人正在忙着收拾,腾出地方来。
枕书在一旁仔细地指挥着,看着他们将箱子一一安放好,又亲手将库房的门落了锁,这才放下心来。
忙完这一切,她站在廊下,无意间瞥见了院角的一丛翠绿。
她忽然想起,小姐最喜欢小库房后头那片小园子里开的一种野花,算算时节,现在开得正好。
小姐今日心情郁结,摘些回去,或许能让她开怀些。
这么想着,她便独自一人,朝着那片僻静的小园子走去。
园子很是偏僻,平日里除了洒扫的下人,几乎无人踏足。
枕书轻车熟路地走到园子深处,蹲下身子,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仔细寻找着那种淡紫色的小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听到声音枕书的动作一顿。
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是谁?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借着半人高的花木作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的来处摸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簇盛开的月季后探出半个头。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假山后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是梨贞贞又是谁!
只见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偷偷摸摸地往假山石缝里塞。
她一边塞,一边还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枕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将整个身子都缩回了月季花丛后。
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定然没安好心!
梨贞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朝着花丛的方向扫了过来。
“谁在那儿?”
枕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千万不能被发现!
梨贞贞见无人应答,狐疑地皱了皱眉,迈开步子,竟真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