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来到了那座偏僻的小园子。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若皎没有立刻去搜寻地上的植物,而是带着枕书,径直走到了那座假山后。
她绕着假山仔细探查,目光不错过任何一处缝隙。
枕书也学着她的样子,在一块块山石间翻找。
找了许久,枕书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发现了一点残余的痕迹。
“小姐,您看这里!”
那石缝极深,里头藏着一个极小的凹陷,凹陷里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粉末。
粉末极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凑近了闻,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枕书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
“别碰!”
云若皎厉声制止了她。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粉末收集起来,仔细包好。
枕书看着她严肃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连忙将那手帕接过来,妥善地揣进怀里。
二人又在假山周围的草丛里仔细翻找起来。
她们想找到枕书描述的那种带着细小锯齿的植物,看看梨贞贞到底选了哪一种做药引。
可园中的花木实在繁茂,相似的植物太多了。
她们将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被采摘过的痕迹。
枕书的肩膀垮了下来,满脸都是沮丧和自责。
“都怪奴婢,当时要是看得再仔细一点就好了。”
“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万一让她得手了可怎么办。”
云若皎伸手拍了拍她沾了泥土的衣袖。
“不怪你。”
“现在能掌握毒药的线索,已经很好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压低了声音,对枕书吩咐。
“你立刻出府,把这个带回太师府,找府里最好的大夫瞧瞧,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枕书重重点头,刚要转身。
云若皎又叫住了她。
“记住,此事不要惊动父亲。”
她不想让年迈的父亲再侯府这些腌臜事烦心。
夜色渐深,星潭阁内烛火通明,外面已经下了好一会儿雨。
枕书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寒气。
云若皎从书卷中抬起头,见她面色不佳,便问。
“怎么了?”
枕书快步走到她跟前,脸上满是困惑与焦急。
“小姐,太师府的大夫瞧过了,说……说那些粉末,并无毒性。”
这结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大夫说,此物虽不常见,但溶于水中无色无味,对人体也并无害处。”
枕书急得不行,又补充道。
“奴婢追问了许久,大夫也只能根据经验,大致判断出是由几种药材研磨而成,更多的东西,就实在研究不出来了。”
云若皎的眉心微微蹙起。
无毒?
这与梨贞贞那志在必得的狠毒模样,实在不符。
“把府医写的单子给我瞧瞧。”
枕书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张写满了药材名字的单子,递了过去。
云若皎接过,一边细看,一边提笔在旁边批注。
她神情专注,落笔的动作不疾不徐。
枕书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沉思的侧脸,心里稍安。
她忽然想起一事,随口说道:“小姐,她说这个东西还有个特点,就是沾到手上,极难清洗,奴婢当时只轻轻碰了一下,回来洗了好久那点墨痕都还在,难看死了。”
云若皎的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的手。
枕书伸出手,只见白皙的指腹上,果然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墨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点意思。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张单子。
上面的药材,有几味她竟觉得眼熟。
与她从前为年氏调制的安神香,有几分相似。
只是,无论是原材料的品级,还是配比,都相去甚远。
枕书见她盯着单子出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咦?这里头好些东西,跟小姐您给老夫人调香用的差不多呀。”
她随即反应过来,气愤道:“小姐,您都许久没给老夫人调香了,难道那个梨贞贞是想偷学您的方子,自己做了去讨好老夫人?”
云若皎缓缓摇头,将手中的笔放下。
“没那么简单。”
她抬起眼,眸色清冷,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她若是只想模仿我的香去邀功,大可不必如此鬼祟。”
云若皎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枕书听得心头一凛。
“她想要的,恐怕不是讨好年氏,而是……借我的手,除了年氏,再顺理成章地,除了我。”
这番猜测,太过骇人。
枕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梨贞贞这是想用这无毒的粉末,与园子采走的草药产生某种反应,从而害了老夫人。
好恶毒的心思!
枕书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她……她竟敢!她怎么敢算计您!”
“小姐,奴婢这就去禀告侯爷,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说着便要往外冲,却被云若皎一把拉住。
“稍安勿躁。”
“她既然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又岂会轻易让你我抓到把柄?现在去,不过是打草惊蛇。”
枕书急得眼圈都红了。
“那……那可怎么办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得逞吗?”
云若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冰冷而锐利。
“她要唱戏,我们便搭好台子,让她唱。”
“既然她想一石二鸟,那我们,便也来个将计就计,等她自投罗网。”
“我倒要看看,她这场戏,究竟能唱到什么地步。”
转眼便到了年氏的寿辰。
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热闹景象。
云若皎一身素雅,坐在花厅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布置宴席。
请帖是她以燕北侯夫人的名义发出去的,若是在寿宴上出了什么岔子,丢的不仅是侯府的脸,更是太师府的脸面。
她不能让父亲因为这些腌臜事,被人指着脊梁骂教女无方。
谢清徽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神色淡淡的,端坐在主位上,言语间带着几分威严,将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才是他心目中当家主母该有的模样。
前几日的那些忤逆和疏离,仿佛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心中那点因她拒绝而生出的不快,悄然散去了几分。
她果然还是在乎这个家的,在乎他这个夫君的。前些日子的冷淡,不过是女儿家闹脾气的小性子罢了。
他走上前,刻意放缓了声音。
“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