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引狼入室!”
鲜於银目眦欲裂。
他猛的拔出腰间阔剑,指向孟烈,
“吾鲜於氏,食汉禄二十余载,焉能与尔等同流合污!
帐下亲兵,随吾杀贼!”
这一战,惨烈到了极点。
北面,乌桓万骑,协同沿途各大胡人氏族,拚死攻城。
南面,神话公会玩家,连同蓟县各部精锐,
封锁街道,自背後袭来。
昌平关的汉军守卒,在此腹背受敌,绝境之下,
爆发出了最後的血性。
鲜於银连斩十七人,浑身披创四十余处。
最终,当丘力居的战马踏入昌平城关内时,
这位百战悍将已然驻剑而立,死在了县衙的大门前。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北方的漫天烟尘。
他,死不瞑目。
他身後护卫的,是广阳、是涿郡,
是本地父老,数十万黎庶!
而现在,门破了。
鲜於银作为幽州边关将领,自是护乌桓校尉公綦稠一系,
且其人一向自视甚高。
当初在皇甫嵩中军大帐内,因极其看重门第出身,
排挤刘备的幽州诸将之中,他便是最为激烈的一个。
但是此时此刻,在生命的最後一息,
他的脑海中,却蓦然闪过那个曾令他百般轻慢、嗤之以鼻的寒微子弟。
那个,织席贩履之辈。
鲜於银口中涌出大股黑血,意识渐渐涣散,
“刘玄德……汝这织席村夫……幸进之人……咳咳……
汝既素来自诩仁义……
那便……
替我……护住幽州父老……
气息,戛然而止。
鲜於银的战死,宣告了幽州北境防线的彻底崩溃。
更可怕的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眼见大汉门户洞开,
除了已然入关的乌桓各部,
原本还在塞外持观望态度的,辽西鲜卑等诸多部族,
亦如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纷纷顺着张纯、丘力居故意留下的渔阳、昌平各处缺口,呼啸而入。
数日内,蓟县东南的雍奴县,被胡骑一日而破。
整片幽州大地,
从蓟县到渔阳,从广阳到涿郡边缘,
幽燕屏障,自内向外,
就此土崩瓦解。
而在数日之前。
广阳郡南境,汉军北线中军大营。
刘备立於一处断崖之上,身披策袖铁铠,按剑而立。
身後,玄色大素在朔风中飞扬作响。
深邃双眸里,
映出脚下漫山遍野,正有条不紊南撤的流民长龙。
广阳的平原上,
原本连绵的屯田点,此时已是空旷一片。
刘备看着他与陈默半年时间内,耗费无数心血修筑的民房、窝棚,
虽然依旧矗立原地,但其中早已人去楼空。
所有的良种、农具,乃至哪怕是半粒余粮,
都在近几个月内,被悉数运往了涿郡的各大坞堡,
亦或是藏入了太行山口,近期修整完毕的暗仓。
“大兄,广阳六县,除部分青壮入本地县城固守外。
余者三万余口,皆已撤入太行余脉隘口。”
简雍风尘仆仆,策马而至,
“子诚兄临行前所嘱之“坚壁清野’,白地坞诸弟兄已尽善其事。
今广阳百里之内,除却黄土空屋,
纵胡狗欲掠一鸡一犬,亦是痴心妄想,难求半只矣。”
刘备微微颔首。
他摊开陈默南下前,留下的那份名为《御房防略》的帛书。
上面字迹工整,详述御敌之法:
....若北境有变,不可争一日之短。
胡房骑射,利在平原,弊在山川。
引贼深入,延敌百里以疲其马力,旷日持久以敝之。
太行如锁,广阳为扣,
将其引入“口袋’,则万骑之势,必因饥寒而竭。”
“子诚…
刘备轻声呢喃一句,随後猛的转身,看向身後的三弟张飞。
张飞未穿往日重甲。
只内附坚韧软革,外罩一身於山林奔袭的祖褐戎服。
胯下战马正低低喷着响鼻,马蹄躁然刨动。
而在张飞身後,是一千精锐镣骑。
这已是白地坞座下,
自各军之中层层筛选出的,全部精锐骑兵。
每个人马鞍一侧,都挂着三捆长箭,一杆短矛。
胡人既敢叩关入境,
孰为刀俎,孰为鱼肉..……
犹未可知。
“翼德,尔二哥为尔所定,山中伏路与诸多暗道,可曾记牢?”
刘备正色,对张飞问道。
张飞眼底,隐有煞气流转。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森冷白牙,
“大哥宽心,俺在那舆图之上,已翻看数百遭矣。”
张飞拍了拍马鞍侧挂着的丈八蛇矛,嗓音浑厚如雷:
“二哥有言,
胡狗虽悍,其人其马亦是血肉之躯,
奔袭数日,安有不疲之理?
只消在这太行边际,与彼等兜转周旋,
俺少说....也能扒下丘力居那老狗半层皮来!”
刘备上前,亲手为张飞紧了紧护臂。
“翼德,切不可强冲据战。
尔乃诱饵,亦是杀招。
切记,务必将彼等引至伏击深处。”
“喏!大哥且宽心便是!”
入关五日,黄昏时分,
广阳郡西北境,大安山脚下。
丘力居的近万乌桓骑兵,
正在以一种恐怖速度,向前推进。
然而,丘力居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太安静了。
他已经率军冲过了三处大规模的屯田点,
原本预想中的,
破村拔寨、抢掠奸淫,就地狂欢之.....根本未曾发生。
莫说牛羊粮秣了,
沿途所过,竞连一丝活人烟火气都难寻见。
留给他的,唯有死寂村落,室如悬磬,
以及……无数口被填满沙石秽物的枯井。
“单於,汉人似是早有防备。”
一名乌桓千长脸色难看的前来赢报,
“吾等战马奔袭半日,弟兄们本欲於沿途村邑大掠一番,
孰料寸草无取,颗粒未见。
张氏兄弟所诺之粮秣补给,皆滞於渔阳。
若再这般奔袭,马力恐难维系矣。”
早有防备?怎麽可能?
大军入关不过数日而已,已至广阳腹地,行军神速。
提前有所防备?
除....汉人有未卜先知之能。
丘力居冷哼一声,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
“嗖—!!!”
一支凄厉的鸣镝,毫无征兆的从侧翼一处山梁之上,冲天而起。
“敌袭!!”
先头所部乌桓骑兵,皆是塞外精锐。
在听到声音的刹那,
第一排胡骑就已经完成了拨马侧身的动作,骑弓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