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向着亚洲腹地飞行。
机舱内铺着厚实的米白色羊毛地毯，空气里弥漫着现磨黑咖啡的苦香。
库克靠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上，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目光停留在膝盖上的iPad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过去一周苹果公司在纳斯达克的股价走势图。
九月十三日那天，一根大阴线直接砸穿了过去两个月的支撑位，四百六十多亿美元的市值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灰飞烟灭。
好在公关团队动作够快，第二天一早就通过彭博社和路透社向外界放出了他即将访华的风声。
资本市场的嗅觉很敏锐。
华尔街那帮机构投资者立刻从这则简短的行程预告里，嗅出了苹果准备向回响科技低头妥协、迎回AI生产力套件的信号。
随后几个交易日，恐慌盘终于止住，场外抄底资金陆续进场，股价拉出了三根小阳线，把那天跌掉的窟窿勉强填回来了一半。
坐在斜对面的高级副总裁卢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库克紧绷的侧脸，开口打破了机舱里的安静：
“蒂姆，先锋集团和贝莱德那边这几天总算消停了，昨天收盘后，董事会也没再打电话过来催问进展。”
“放出去的访华消息起到了定心丸的作用，现在整个华尔街都在等我们这趟落地后的好消息。”
库克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关掉了股票软件，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那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卢卡。”
库克把眼镜放到旁边的胡桃木小桌板上，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华尔街那帮人现在不吵不闹，是因为他们默认我亲自飞过来，就一定能把添彩、剪影和天工COde这些软件重新弄回App StOre。”
“距离iPhOne X正式开启全球预售只剩下一个多月了，如果这趟中国之行没有谈拢，不能赶在新机上市前让回响科技的软件在iOS端正常上架，等我回加州的时候，股价会跌得比上周还要惨。”
“到时候，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可就不是打几个电话抱怨两句那么简单了。”
坐在另一侧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蒂姆，回响科技虽然态度傲慢，非要指名道姓让你亲自飞一趟，但归根结底他们也是一家商业公司。”
“我们在全球拥有数亿活跃的高净值iOS用户，这么庞大的流量池和付费能力，我实在想不出那位年轻的顾董事长有什么理由拒绝和钱过不去。”
“只要我们在内购抽成比例上稍微松一点口，给他们留足体面，这笔生意应该不难谈下来。”
库克没有接法务总监这番过于乐观的话，只是转过头，透过椭圆形的舷窗看向外面翻涌的云海。
就在三天前，大中华区团队提交了一份关于国内笔记本电脑市场异动的加急报告。
那台搭载了纯血鸿蒙系统和海思桌面芯片的华为MateBOOk，在靠着天工COde和免费算力通道横扫中国高校的同时，居然连带着抢走了原本属于MaCBOOk PrO的大量程序员和设计师客群。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软件过路费之争了。
那个年仅二十二岁的中国年轻人，正联合华为在移动和桌面两端同时掘苹果的护城河。
想到这里，库克心里那股憋屈感又涌了上来。
他接掌苹果帅印这几年，以往每次来中国，谈战略合作必定是直飞北京或上海的政商名利场。
至于锦城这座西南内陆城市，过去在他的行程表里，不过是承载着几家iPad代工厂的供应链后院，是他以甲方霸主姿态偶尔巡视的组装车间。
他做梦都没想到，短短几年间，这座内陆城市竟被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硬生生打造成了全球人工智能的中心。
而自己堂堂苹果掌门人，有朝一日居然不是来这里视察代工厂的，而是要跨越半个地球，专程飞来向一家中国本土企业低头求和。
机舱广播里传来了机长温和的提示音，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进入双流国际机场的进近航道。
库克收回目光，重新戴好眼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西装领口：
“通知地面先遣团队，落地后不要接受任何外部媒体的采访，我们直接坐车去回响科技总部。”
“明白，蒂姆，车队已经在公务机坪外候命了。”卢卡连忙点头应下。
二十分钟后，飞机轮胎与跑道摩擦发出一声轻响，机身平稳地滑行到了双流机场公务机专用停机坪。
舱门缓缓打开，舷梯车对接到位。
九月下旬的锦城刚下过一场秋雨，潮湿温润的微风顺着舱门吹进来，带着西南盆地特有的水汽。
库克站起身，扣好西装纽扣，迈步走出了机舱。
然而，当他站定在舷梯顶端往下一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原本按照苹果先遣团队的安排，公务机坪这边应该是严格保密的低调接待。
可此时此刻，舷梯下方十几米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十来个身穿深色职业套装的男女。
在这群人侧前方，竟然还架着三台专业的高清摄像机，几个挂着工作牌的摄影师正举着带有防风毛衣的收音麦，黑洞洞的镜头直直地对准了舱门方向。
跟在库克身后的卢卡见状，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说道：
“蒂姆，大中华区那边明明跟机场签了保密协议，这帮扛摄像机的人是怎么混进公务机坪的？要不要让安保去把镜头挡住？”
库克眯起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了那几个摄影师胸前挂着的工牌，上面印着回响科技和字样。
这不是外面的狗仔队，而是回响科技自己带过来的人！
“不用拦了。”
库克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迅速挂起那副在硅谷千锤百炼出来的标准职业微笑，冲着下方挥了挥手，迈步走下舷梯：
“这是主人在给我们准备的欢迎仪式，把笑容摆出来，别让摄像机拍到我们失态的样子。”
一行人走下舷梯，踩在湿润的水泥停机坪上。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留着干练长发、身穿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的中国女性。
看到库克走近，林溪脸上露出一抹得体又不失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前两步，伸出了右手。
“欢迎来到锦城，库克先生。”
林溪用一口流利标准的商务英语打着招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回响科技的首席执行官，林溪。”
“知道您和团队历经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非常辛苦，我们董事长特意交代我带队过来接机，为您洗尘。”
库克伸出手与林溪轻轻一握，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几台闪着红灯正在录制的摄像机。
他心里门儿清，对方带着摄像机大张旗鼓地来接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礼貌周到，而是要把他亲自飞来锦城求和的画面拍下来，当成宣传回响科技行业地位的绝佳素材。
但人在屋檐下，库克脸上依旧保持着春风拂面般的笑意：
“非常感谢林女士的盛情款待，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锦城，这里的空气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知道顾董事长现在是否在公司？我很期待能尽快与他见面，聊聊我们双方接下来的合作。”
“顾董已经在总部泡好咱们四川本地的竹叶青新茶，等着库克先生过去了。”
林溪微笑着收回手，侧过身，朝着后方停机坪出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四辆通体深空黑色、车身线条流畅修长的中大型轿车正安静地停在警戒线外，车头悬挂着醒目的星舟车标。
正是这两天在德国法兰克福车展上把一众欧洲老牌车企搅得焦头烂额的星驰S9！
林溪指着领头的那辆顶配版星驰S9，笑吟吟地对库克说道：
“库克先生，你们先遣团队准备的那些燃油商务车，噪音大，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几辆是我们集团旗下星舟汽车研发的星驰S9智能电动轿车，刚刚拿下了欧盟准入许可，里面搭载了我们最新升级的车载傻妞人工智能系统。”
“请上车吧，我们这就带您前往锦城回响科技大楼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