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宿回来时,就看到他母亲开心地依偎在黎清欢身旁,信任的模样甚至要超过他这个亲儿子。
他沉默一瞬:“娘,我们回来了。”
宋母抬头,朝他打招呼:“宿儿,你看,今天欢儿带我去卖吃食,我们赚了一百文呢!”
最后一句话她凑在宋宿耳边说得格外小声。
宋宿眼底划过一抹讶然,说意外倒也不算意外。
他和父亲中午回来时,吃了饭桌上留的菜。
青菜炒得爽脆可口,肥肠软耙入味,菜包子也很好吃。
能卖钱他倒是不意外。
只是他想不通,从前好吃懒做恨不得整个人长在炕上不挪动的女人,现在怎么会突然开始奋发图强了。
她那一手做菜的本领又是哪儿学来的?
昨天的红烧狮子头和今天的卤肥肠,放到县城的酒楼里,也足够当招牌菜了。
这种水准的菜,一般大师傅是绝对不会轻易传授给徒弟的。
教给徒弟饿死师傅,大多学徒只有等熬到师傅油尽灯枯了,才能得到真传。
他想了下,拉着母亲进屋,将卖野猪的钱给她:“这是我和父亲卖野猪的钱,一共三两银子您收好。”
宋母闻言愣住:“这我怎么能要?”
宋宿:“这钱我不可能交给黎清欢,您替我管着吧。”
宋母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先前他们操持着家里,被黎清欢败光了家里的田产。
他们最不敢面对的就是宋宿。
家里的东西迟早都是要给他的,他们没能替他守住,害得他在书院日常开销还得自己抄书去挣……
她没想到,儿子还会信任她,把钱给她管。
宋母红了眼眶:“这我怎么管得了,还是你自己来吧……”
两人推搡间,黎清欢端着菜进来:“吃饭啦!”
野猪肉不好做,她不知道怎么做,正好还剩了些卤肥肠的料,干脆将野猪肉焯水后,下油锅炒了,如法炮制放到汤料里去加工。
没想到出来的味道依然很香。
这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灵感。
这些大料不便宜,或许汤料她可以反复利用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这样也能更好地节省成本。
宋母连忙将钱塞回去给宋宿,擦掉眼角的泪水。
黎清欢看破不说破,也没想要他们的钱。
她是来报恩的,又不是来报仇的。
饭桌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黎清欢就大大方方说了自己做吃食赚钱的事儿,“我决定以后就做这个营生了,等以后生意做大了,我还要开大酒楼!”
宋宿微微蹙眉:“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你……”
他太了解他的妻子了,虽然好吃懒做嚣张跋扈欺软怕硬,但心眼子是不多的。
真要把生意做大,到了生意场上,未必能玩得过别人。
黎清欢笑眯眯地给他夹了块卤野猪肉:“这么说,你是相信我以后能开大酒楼了?!”
宋宿对上她笑意盈盈又坦荡的眼神,抿了抿唇,没说话。
黎清欢又笑眯眯地给宋清霖也夹了块肉:“我不仅要供相公读书,还要供清霖读书呢,还要带着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宋宿没吱声,且等着看她能装几日。
正说着话,院子里突然响起突兀的声音:“呦!好香啊!清欢,你家吃啥呢?”
熟悉的声音让宋父宋母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宋清霖眼底一颤,忍不住缩瑟了一下身体。
黎清欢还寻思是谁呢,对方已经闻着味儿进来了。
“我的天爷啊!下午听街坊们说你家男人猎了一头野猪,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还真有啊!”
说话的人是赵莲英,她大堂哥的老婆,也是她的堂嫂。
宋母脸色瞬间惨白,她的宿儿回家,好不容易今天打了只野猪,她和宋父还有宋清霖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正儿八经地吃过一点荤腥。
今天好不容易有野猪肉,她两个儿子还没吃,媳妇的嫂子就找上门来。
按照黎清欢平日的尿性,一定会把桌上的饭菜全部送去补贴娘家的,甚至都不用赵莲英主动开口!
赵莲英已经很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碗筷盛了饭过来就要坐:“我说你也是!家里吃猪肉怎的也不喊我一声?”
“上次你家办宴席,把婶子气够呛,你也不知道回娘家来道歉?”
“没良心的东西,一会可得给我打包些回去啊,你大哥还没吃过野猪肉呢,倒让你先享受上了,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嫁到宋家,是不是你大哥驮着你出村的?”
宋宿瞧她自来熟的模样直皱眉。
宋父宋母惨白了脸色坐在一边,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黎清欢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她不去找,对方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平日里,赵莲英总是一副为她好的嘴脸,跟她当什么好姐妹,实际上呢?
哪次来不得从她兜里掏点钱?
黎清欢上辈子就是太看重娘家人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娘家人,往娘家送。
可她到死了,宋宿把她带回村安葬,这群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看不起她,说她是克星,不祥之人,不许她埋在村子里。
宋宿将她埋进了宋家的坟场,他们还要把她挖出来鞭尸,将她的尸体远远地丢到别的村口去,生怕霉气染到他们身上。
到底她不是黎家亲生的,那些人磋磨起她来,一点儿不手软。
她掏空了宋家的家底,喂养的一群娘家人都是白眼狼!
黎清欢冷笑一声,夺过她手里的饭碗就一把将人踹倒在地上:“让你吃了吗?”
“是你家的猪肉吗?”
“想吃你给钱了吗?”
“你真不要脸啊?隔着个村子嘴还能伸到我家来。”
赵莲英被踹了一脚,人差点儿从门口飞出去。
宋母当场傻眼,宋父手里的筷子不小心掉地上,连宋清霖都震惊得呆滞当场,忘了掩饰眼底的兴奋。
赵莲英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黎清欢:“你要死啊?竟然敢踹我?!”
“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我婶子!”
她婶子,也就是黎清欢的母亲。
黎清欢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那怎么了?当初我没饭吃,不是你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赵莲英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错:“难道不是吗?你已经是外人了,难道还指望家里给你田给你地啊?”
黎清欢:“是啊,我已经是外人了,凭什么给你吃猪肉?”
赵莲英一骨碌爬起来:“好你个黎清欢啊!以前都是跟我假玩是吧?”
“你相公考上举人,你了不起,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黎清欢冷笑:“我看不起你们?当初我相公是秀才,每个月我家一发钱你就来借,我给没给你?”
“你借我家钱那么多次,什么时候还过?”
“县里发到我家来的米面粮油,哪次不是你第一个来,拎走一大堆?”
“我嫁人的第一年秋收,我公婆家的田都忙不过来,我跑去给你家收稻子,热出了一身的痱子,皮都晒掉了几层,你们躲在屋子吃肉,光给我喝两口水就打发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