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
某林间小径上。
层层叠叠的橡树与山毛榉将阳光遮挡得密不透风。
一辆黑色的古老欧式老爷车平稳地行驶着。
透过中间的后视镜,开车的司机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后座昏昏欲睡的女孩。
那是一个在当地很少见的漂亮面孔。
即便阳光并没有很充足,也能看得出那小姑娘肤色白得发亮。
海藻般乌黑的长卷发披散至腰间,整个车厢都盈盈充满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闻着很舒服。
她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很像一只乖巧的波斯猫。
女孩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制服小裙子。
长长的灯笼袖,将整个手臂都遮住。
只是一坐下,还是会露出莹润的膝盖及部分小腿软肉。
司机的目光扫过女孩腿上隐约露出的伤痕,浑身一震,
心里暗道上帝啊。
她遭遇了什么?
真可怜。
“……”
温梨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想吐。
这熟悉的胃酸涌动感让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迷蒙的翠绿、深绿、幽绿争先恐后映入眼帘。
自己好像正在一个大森林里。
还晕车了?
温梨有些懵。
好像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她……要干什么来着?
怎么又忘事了?
要不是才过完成年生日,她都以为自己要得老年痴呆了。
“小姐,我们马上要到夏尔夫妇的庄园了。”
司机出声提醒。
温梨撑着手,坐直了身体。
这才看见老爷车前方越来越近的古堡庄园。
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
由泛着青灰色的砖石砌成,风雨在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数不清的尖顶和塔楼刺向灰蒙蒙的天穹。
黑色雕花大门紧闭,孤寂而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
蒙了灰尘的记忆像被抹布擦拭一般,逐渐清晰。
啊。
她是来这里应聘保姆的。
这里的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妇,因为要去度假所以招聘了保姆来照顾自己的儿子。
他们开的薪水很高,高到她干完这两三个月,就足以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再不必为钱所担忧。
“呼……”
很好。
温梨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深呼吸一口气,期望自己能给那对陌生夫妇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老爷车慢吞吞地在庄园大门前的空地上停稳了。
乖巧的保姆小姐拎着装了行李的黑箱子一步一步走上了石阶。
“哈喽,您好,有人吗?”
温梨礼貌地在橡木大门口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
也没有声音传出。
她轻轻推开门。
嘎吱一声,一缕光线涌入了昏暗的房子内部。
温梨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惊叹。
毫无疑问,与外部的沧桑不同,这座古堡的内部是奢华的且极具格调的。
高大的旋转木梯充满了优雅厚重的气息。
地毯、流苏丝绸窗帘、橡木的家具,摆放得有条不紊。
在面前这条走廊最前方,温梨一眼看到了壁炉上方挂着的巨型油画。
看起来好像是一家三口。
年轻版的夏尔夫妇,以及他们怀里的小男孩。
深棕色的大眼睛因为画布的关系变得漆黑,远远看起来有些诡异。
温梨心下了然,这个男孩,应该就是她要照顾的对象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男孩有多大了,估摸着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她想着,小心地将箱子放在一旁。
看着地面上一尘不染的地毯和木板,温梨犹豫了一下,选择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那双小皮鞋。
电影里,英国贵族人家都比较讲究卫生什么的。
她不好意思用沾了泥土的鞋子把人家地毯给踩脏了。
灰色的小腿袜包裹住了她浑圆可爱的脚趾和修长的小腿。
不至于让她踩着地板时感到凉意。
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着房子内部的装修。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橡木大门突然发出沉重的响声。
吓了她一跳。
转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的。
他穿着皮夹克,手里有些费力地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用脚勾着大门,挤进来后,将东西放在了地上。
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房子里还站着一个女孩。
她正对着光线,巴掌大的小脸上几乎看得清那细小的绒毛。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漂亮得整个人都发着光,
仿佛油画里的小仙子。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缓过神来,率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嘿,你好。我是马尔科姆,附近杂货店的伙计,专门为夏尔夫妇送货的。请问你是新来的那位保姆小姐吗?”
温梨愣了一下。
急忙回答。
“是的,我刚到。你好,我叫温梨,梨子的梨。”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又软又甜。
说话的语调还带着东方特有的味道,尾音上扬。
马尔科姆再次浮现出惊艳。
梨……
这是一种清甜可口,又多汁的水果。
他的脸莫名地有些红。
这个保姆小姐,好像跟他之前见过的女孩都不太一样。
他很想留下来再多说两句话之类的。
但他还有其他地方的货要送。
匆忙地留下一张送货单,马尔科姆便再次从橡木大门里挤了出去。
“下次送货时再见,梨小姐。”
他的声音很高昂,逐渐消散在门口。
温梨懵懵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古堡里就重新回归了寂静。
她小声地“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便继续往房子内部探索。
直到一张削瘦严肃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鬼魅般苍老的声音响起。
“保姆小姐,你要去哪?”
温梨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回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打扮精致,戴着珍珠项链的老太太。
她那凹陷下去的眼窝泛着深青色,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小而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温梨。
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个遍。
温梨立刻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您好,夏尔太太,我是温梨,刚到这里,很高兴见到您。”
“咳……”
夏尔太太喉咙里冒出一句古怪的咕哝。
她将目光再次定格在女孩身上,微微皱眉:
“你的鞋子呢?”
“啊……”
温梨一惊,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夏尔太太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没关系,只是在这里走动最好穿上鞋子。”
“还有,我的儿子布拉姆斯很期待你的到来,他还没有见过亚裔女孩呢。”
原来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布拉姆斯。
温梨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
“我也很期待和他见面,哈哈。”
她快步走到脱鞋的地方,喉咙里的干笑却瞬间卡住了。
那里,原本放着的一双小皮鞋。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个鞋底的泥土轮廓。
淡淡的,证明着那双鞋子存在的痕迹。
可……刚刚那段时间前后,除了那个杂货店伙计,就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了啊。
“抱歉……我很确定,我刚刚就是把鞋子放在这里的……”
温梨干巴巴地解释着,有些慌乱。
“别担心,”夏尔太太却并不意外,反而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会找到的,这或许是布拉姆斯跟你开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