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的？”
陆双双重复了一遍商洛的话，小脸上满是惊愕。
商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嘘——”
商洛冲着小丫头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然后，她背过身去，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别拆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继续演下去。
陆双双盯着那几个字，眼睛越瞪越大。
商洛写完，确定小丫头看明白了，立刻用手一抹，把地上的字迹全部抹除。
动作干净利落。
陆离和阴素素以及几个道极宗的修士，还在那边兴奋的讨论着。
“化神傀儡啊！这小丫头以后横着走了！”
“可不是嘛，有这底牌在手，整个修仙界谁敢动她？”
“啧啧啧，真是天大的机缘...”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而陆双双，此刻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干娘不会骗她的。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跟了自己好几个月的铁匠大叔，这个一拳打死李玉廷、吓坏凌魁老祖、让血乌鸦乖乖放人的...
根本不是傀儡。
是装的。
是活人！
一个化神老怪，装成傀儡，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图什么啊？
她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想想也对。
她一个半步金丹，怎么可能节制得住一个化神傀儡？
修为和元神的强度，至少也得化神之上才行吧？
就像蚂蚁再厉害，也无法指挥大象干活。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可她之前居然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只认为是天道发了善心，给她的金手指。
简直鬼迷心窍...
现在想来，这哪是什么金手指？这是催命符啊！
陆双双偷偷看了一眼铁匠大叔。
他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双眼空洞。
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此刻在陆双双眼里，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那空洞的眼睛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装？
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子里疯狂打架，打得她脑仁疼。
是魔族的间谍？想通过她潜入天衍宗？
不，不可能。
这大叔在小寒宫被锁了近万年，他怎么会和外面的魔修沆瀣一气？
谁认识他呀？
难道是想夺舍她？
可她这点修为，有什么好夺舍的？
陆双双想不出答案。
越想越乱。
越想越后怕。
商洛已经恢复了镇定，一把将陆双双拉了起来。
陆双双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
站都站不稳。
商洛只好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警告：
“别露馅儿。”
陆双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是陆双双。
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不能被吓倒。
不能露馅。
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看向那边的陆离几人：
“你们懂什么？这叫天降大运，懂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铁匠大叔。
没有任何反应。
但陆双双似乎感觉到，他那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
...
很快，铁匠大叔的事就被暂时放到了一边。
陆双双想起最重要的事：
“干娘，我娘现在怎么样了？”
商洛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问问你娘？”
她笑了笑，有点心疼陆展云：
“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还能怎么样？急疯了呗，你赶紧回去吧。”
陆双双心头一紧：
“我娘还在天衍宗？她没有满世界找我？”
商洛点点头：“找了，南境都快被她翻遍了，据说，马上要去魔界找你，天衍宗几峰长老跪地求她留下都不行，犟得不得了！”
她看着陆双双，眼神焦急：
“你赶紧动身，迟了说不定就和她错过了。”
陆离惊呼出声：
“什么？师尊现在要去魔界？那天衍宗怎么办？南境怎么办？”
商洛苦笑，“陆离，你家师尊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
叹了口气，“她为了这个小丫头，可什么都不管了。”
这话一点不假。
连陆双双都无法反驳。
这几年，渣娘已经一步步肉眼可见的沦为了女儿奴。
渣娘有多爱她。
她其实比谁都明白...
不过，要是这次又因为自己，扔下南境不管不顾，会让天下正道修士寒心的。
那以后，谁还信她？
谁还服她？
“走！”陆双双一把拽住陆离，“我们赶紧回去！”
...
飞行了十来天后。
四人终于来到了天衍宗的山脚下。
这一路上，陆双双看到了太多太多...
成群结队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往边境线上赶。
有的御剑，有骑着灵宠的，有的踩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凝重。
还有...决绝。
“快快快！镇仙宗的大军已经压过来了！”
“听说道极宗昨晚折损了数百精英！”
“天衍宗的援军呢？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正在集结！”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陆双双的耳朵里。
她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修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南境，真的要大乱了。
因为自己。
是不是...不该杀死李玉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金保保会说，魔灵一直在试图杀死救世者。
这不就是妥妥的她自己吗？
她早该明白自己就是魔灵的。
就是她，还在娘胎里时，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弄死李玉廷。
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
“天道，我做错了吗？”
陆双双低声问天...
...
干娘商洛没有跟来。
她刚刚损失惨重，手下精英折损大半，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道极宗更需要她。
临别前，商洛把她拉到一边，又叮嘱了一遍：
“记住，千万不能让那汉子看出破绽。”
“就当他真的是傀儡。”
“继续演下去。”
“回去之后，立刻告诉你娘，她应该有办法。”
陆双双点点头：
“干娘放心，我懂的。”
商洛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哎...自己保重吧。”
然后，转身离去。
陆双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铁匠大叔就站在她身后。
还是那副样子。
面无表情。
可此刻，陆双双看着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那种感觉，叫——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