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裴云景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并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手里拿着一方雪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匕。
那匕首通体乌黑,刃口泛着森森寒光,显然是把饮过无数鲜血的凶器。
棠梨坐在离他两尺远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明天就是棠家人上门的日子了。
虽然陷阱已经布置好了,大白也已经蓄势待发,但这毕竟是摄政王府。
裴云景喜静,最厌恶生人进府吵闹。
若是明天动静太大,惹恼了这尊大佛,把棠家人全杀了倒是小事,万一连带着把她也咔嚓了,那就不划算了。
还是得报备一下。
探探口风。
“那个……王爷。”
棠梨放下茶盏,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乖巧请示的模样:
“妾身有件事,想跟您报备一下。”
“说。”
裴云景头都没抬,指腹轻轻滑过冰冷的刀刃,注意力似乎全在那把匕首上。
“是这样的……”棠梨斟酌着措辞,“今日妾身收到了家里的拜帖。明日,妾身的继母和嫡姐想过府来……探望妾身。”
说到“探望”二字时,棠梨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丝帕擦拭刀刃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裴云景没有说话,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件事,或者说,这件事在他看来,还没那把匕首上的一个锈点重要。
棠梨心里有点打鼓。
这反应……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试探着继续说道:“妾身知道王爷喜静,不爱生人打扰。若是王爷觉得不妥,妾身这就让人去回绝了她们,就说……”
“回绝?”
裴云景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眸扫向棠梨,眼底一片漠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只有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蝼蚁的凉薄。
“棠梨。”
他叫着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是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
棠梨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确认她的身份。
裴云景将擦拭得雪亮的匕首举起,对着烛火端详,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这点后宅的琐事,也要来问本王?”
在他看来,尚书府?王氏?嫡姐?
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几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罢了。
若是蚂蚁爬进了院子,踩死就是。
若是嫌踩脏了鞋,那就让下人当水泼出去。
若是连这几只蚂蚁都处理不好,还要来烦他……
那这个所谓的“王妃”,这个他身边唯一的“药引”,未免也太废物了些。
“本王既然留你在身边,这府里除了本王的书房和寝殿,随你折腾。”
裴云景随手将匕首插回鞘中,“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向棠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足以让全京城权贵胆寒的话:
“她们既然想来,便让她们来。”
“若是你不想见,或者她们让你觉得吵了……”
裴云景拿起手边的兵书,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凉薄至极:
“杀了便是。”
“王府的后花园花草长得不错,正好缺几具花肥。”
棠梨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杀了便是。
当花肥。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就像是“把烂叶子剪掉”一样简单。
没有问缘由,没有顾忌棠家的势力,更没有所谓的“礼法孝道”。
在他的世界法则里,强者为尊。
只要他不高兴,或者棠梨不高兴,那些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不仅是漠视,更是极其傲慢的放权。
他在告诉棠梨:
在这王府里,你的刀,本王给你磨好了。你想砍谁,随你便。
“妾身……明白了。”
棠梨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顺却坚定:
“多谢王爷体恤。妾身一定会……好好招待她们的。”
不用杀人。
杀人太便宜她们了。
有些时候,活着受罪,比死更难受。
裴云景不再理会她,翻开了手中的兵书。
对于他来说,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
明日无论是死几个人,还是闹翻了天,只要别把血溅到他身上,别发出让他头疼的噪音,他都懒得抬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