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清僵在原地,那张万年冰山似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不是输给了林辰的医术,而是输给了自己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
三年来,她闭关苦修,自以为医道大成,心如止水,可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筑了一座冰冷的囚牢,将自己困在其中,成了画地为牢的井底之蛙。
林辰说得对,无情之人,如何能懂众生之苦。
她连最基本的中蛊和离魂都无法分辨,险些害死一条无辜性命,还配称什么医者?
“噗——”
一口心血,毫无征兆地从秦婉清口中喷出,洒在那光洁的地板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秦小姐!”
门外的李昊龙和纪成明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是大惊失色。
林辰却连头都未回,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呼吸已经平稳悠长的纪筱晴,伸手将她手腕上的输液管拔掉,动作干脆利落。
“以后,别再让她碰这些东西。”他对着已经彻底慌了神的纪成明说道,“阴寒入体,只会折损阳气。”
“是,是!都听林先生的!”纪成明连连点头,他看着女儿恢复红润的脸颊,激动得老泪纵横,转身就要对林辰下跪。
“林先生,大恩不言谢!您救了小女,就是救了我纪家满门!从今往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我纪成明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推辞!”
林辰侧身避开,没让他跪下。“举手之劳。另外,我也只是还李总的人情。”
李昊龙心中一暖,对林辰的敬佩又深了一层。这位林先生,恩怨分明,行事自有准则,绝非凡俗之辈。
此时,秦婉清已经扶着门框,勉强站稳。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珍珠。
她没有看林辰,而是对着纪成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纪校长,对不起。是我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错。”
这一躬,是为她的失误道歉,也压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骄傲。
纪成明连忙摆手:“秦小姐言重了,您也是一片好心,我……我们怎么会怪您。”
秦婉清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走到床头,收起那七根属于她的银针,又拿起那个被她遗忘的罗盘法器,转身便向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萧索与落寞。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三日之后,药王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我会去。”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听到这话,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师姐……居然知道我的事?
李昊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这位秦小姐,也是一位奇女子,只可惜……”
只可惜,她遇到了林辰。
卧室里,纪筱晴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哎!筱晴!你醒了!”纪成明喜极而泣,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纪筱晴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爸,你的头发……”
“没事,爸没事!”纪成明擦了擦眼泪,指着一旁的林辰,“筱晴,快,快谢谢这位林先生,是林先生救了你的命!”
纪筱晴的目光转向林辰,当她看到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时,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躺着吧。”林辰开口,“你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静养。我给你开个方子,让纪校长照方抓药,调理半个月,便能痊癒。”
他说着,随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副药方,递给纪成明。
纪成明如获至宝,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
“林先生,诊金……”
“不必了。”林辰摆了摆手,转身便向外走。
“林先生留步!”李昊龙连忙跟上,“我送您回去。”
“不用。”
林辰的回答一如既往。
李昊龙和纪成明将林辰送到楼下,眼睁睁地看着他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中,汇入了车流。
“老李,这位林先生……真乃神人也!”纪成明看着远去的背影,由衷地感叹。
“何止是神人。”李昊龙的眼神无比复杂,“他是一条真正的潜龙。江城这片小池塘,怕是困不住他多久了。”
……
林辰骑着电动车,没有回云顶山。
药王山之约在即,他需要炼制一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他现在所用的鬼门九针,只是凡品,若想发挥真正的威力,还需以自身精血和天地灵物重新淬炼。
而炼丹和炼器,都需要一样东西——丹炉。
云顶山的别墅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这玩意儿。
他想了想,调转车头,朝着江城最有名的文玩古董一条街驶去。或许,能在那里淘到一个合适的。
江城文玩街,坐落在老城区的中心,青石板路,飞檐翘角,终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里是收藏家的天堂,也是捡漏者的圣地,更是无数骗子和棒槌斗智斗勇的修罗场。
林辰穿着一身外卖服,骑着一辆破电瓶车,出现在这条街上,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误入高档宴会厅的乞丐。
林辰毫不在意,他将车停在路边,缓步走进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玩店。
店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看到林辰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盘着手里的核桃。
林辰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所谓“古董”,在他眼里,假得连工艺品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店铺最角落的一个货架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布满灰尘和铜锈,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三足小鼎。
那小鼎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鼎身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云纹,其中两条腿还断了一条,用一块破木头勉强支撑着,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在林辰的灵视之下,这尊破鼎的内部,却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系灵气。虽然微弱,但质地极为精纯。
这东西不是凡铁,而是由一种名为“赤阳铜”的灵材打造而成。用来当做临时丹炉,再合适不过。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辰指了指那个破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