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还在搭,檄文还在写,各路信使倒先到了。
头一个是曹操的。信使骑着快马,打着曹军旗号,大摇大摆进了邺城。刘朔在堂上接见,那信使捧着个锦盒,跪地呈上。
锦盒里两样东西:一封曹操的亲笔信,一卷黄帛诏书。
刘朔先看信。曹操字写得不错,开头先道贺,说凉王殿下大展神威,一战定河北,实乃汉室之幸。接着话锋一转,说如今天下纷乱,百姓困苦,愿与凉王永结盟好,共扶汉室。最后委婉提了句献帝在许都,很想念皇兄,盼皇兄有空去许都叙叙兄弟之情。
刘朔看完,笑了笑,放下。又展开那卷黄帛是献帝的诏书,盖着玉玺(当然是假的)。内容大意是:封凉王刘朔为骠骑大将军,总领河北四州军事。望其恪守臣节,安境保民,勿再兴兵犯境云云。
堂下文武都在。刘朔把信和诏书递给陈宫:“公台,给大家念念。”
陈宫接过,先念曹操的信,又念献帝的诏。念完,堂里静了一瞬,接着爆出一片笑声。
关羽笑得最大声:“曹孟德这老小子,打不过就玩这套?还献帝想皇兄那小子见过主公吗?”
高顺摇头:“这诏书更可笑。封主公为骠骑大将军,总领河北军事河北本来就是咱们打下来的,用得着他封?”
徐晃咧嘴:“还勿再兴兵犯境意思就是让咱们别打他了呗。”
赵云没笑,但眼里有讥讽:“曹公倒是会打算盘。”
田丰、沮授、陈琳三个新来的,起初还憋着,后来也忍不住了。田丰捋着胡子笑:“曹孟德此人,果然如传闻一般识时务。”
沮授点头:“他知道打不过,就先稳住咱们。这封信,这诏书,说白了就是求和。”
陈琳拿起那诏书看了看,又放下:“文笔一般,用词也俗,怕是曹操手下哪个文吏草草写的。”
刘朔等大家笑够了,才开口:“你们说,曹操这信,怎么回?”
贾诩沉吟道:“回还是要回,但不必太客气。就说谢曹公美意,盟好之事可议。至于去许都就说军务繁忙,改日再说。”
程昱接话:“献帝那诏书,直接退回去。就说臣自有先帝遗诏,不劳陛下费心。”
刘朔点头:“就这么办。”
正说着,外面又报:江东孙策信使到。
刘朔让人进来。信使是个文士,自称是孙策帐下幕僚,叫张昭。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先夸刘朔用兵如神,再夸凉州政通人和,最后说孙将军愿与凉王永修盟好,共保江南河北太平。
信呈上来,刘朔看了,递给陈宫。陈宫看完,又给众人传阅。
这封信比曹操的客气,但意思差不多结盟,互不侵犯。只是在末尾,孙策委婉提了句:闻凉州铁甲精良,战马雄骏,若凉王有意,江东愿以重金求购,互通有无。
堂里又笑了。
“好家伙,”徐晃拍大腿,“这是看上咱们的铁甲战马了!”
张辽摇头:“孙伯符倒是不藏着掖着,直说要买。”
关羽哼了一声:“买?这种东西,能卖吗?”
刘朔没说话,看向田丰三人:“三位先生觉得呢?”
田丰先说:“孙策此人,勇烈有余,谋略不足。他想要铁甲战马,是真想要,但也是试探——试探咱们的态度。”
沮授点头:“若卖给他,就显得咱们怕他,或者图财。若不卖,又显得咱们小气。依我看不置可否,拖着他。”
陈琳笑道:“孙策这信写得倒是诚恳,比曹操那封强。”
刘朔点头,对张昭说:“张先生先歇着,此事容我考虑几日。”
张昭行礼退下。
他前脚走,后脚又报:荆州刘表信使到。
刘表派来的是个老臣,叫蒯越。这人说话更客气,几乎把刘朔捧到天上去了。信里也是结盟,也是互不侵犯,但末尾提的要求更委婉听说凉王改良农具,提高产量,荆州愿派学子赴凉州学习,还望凉王不吝赐教。
“这是要学技术。”贾诩一针见血。
程昱笑:“刘景升倒是务实。知道铁甲战马要不来,就要农具。”
刘朔让人安顿蒯越,说考虑考虑。
接下来,一天之内,又来了五六拨信使。
汉中张鲁(已经逃到荆州了)也来信,说愿归附,只要凉王保他天师道传承。
甚至远在辽东的公孙度都派人来了,说愿称臣,只求凉王给点铁器支援。
堂上的竹简、帛书堆了一堆。每封信内容大同小异:先夸,再结盟,最后要东西要铁甲,要战马,要农具,要技术。
刘朔让亲兵把信都收起来,堆在案角。他看着那堆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堂下众人看他这样,都安静下来。
“你们说,”刘朔开口,声音不大,“这些写信的人,十几年前在哪儿?”
没人接话。
刘朔拿起曹操那封信,抖了抖:“曹孟德,当年在洛阳,是个校尉吧?我那时在冷宫里,他恐怕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再拿起刘表的信:“刘景升,汉室宗亲,当年在洛阳清谈名士,跟我这种野孩子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把信扔回案上,啪一声。
“现在呢?”他环视众人,“现在一个个写信来,语气恭敬,用词谦卑,还要跟我结盟,还要买我的铁甲战马。为什么?”
田丰缓缓道:“因为主公赢了。乱世之中,赢家通吃。”
“对。”刘朔点头,“因为我赢了,因为我手里有兵,有铁,有马,有实力。所以他们怕了,所以来巴结。”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可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众人看着他。
“最可笑的是,”刘朔说,“他们一边巴结我,一边还做着美梦觉得只要拿到我的铁甲战马,他们也能跟我一样。孙策觉得有了重骑就能横扫江东,刘表觉得学了农具就能富国强兵。他们不想想我有今日,是靠十年经营,是靠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开办讲武堂格物院、改革吏治、分田减赋……是靠这一件件实事垒起来的。”
他拿起一封信,又扔下:“他们就想要现成的。想要铁甲,想要战马,想要技术。好像有了这些,就能一步登天。”
堂里鸦雀无声。
过了会儿,沮授开口:“主公说得对。这些人眼界太窄。”
陈琳叹了口气:“乱世十余年,诸侯争来争去,争的是地盘,是兵力,是钱粮。没人像主公这样,争的是民心,是根基。”
刘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
“这些信,都回。”他说,“语气客气,但意思明确结盟可以,互不侵犯可以。但铁甲战马技术,不卖,不教。想要,自己想办法。”
贾诩问:“若他们坚持要呢?”
“那就让他们坚持。”刘朔说,“反正我不给。有本事,他们来抢。”
众人都笑了。
程昱说:“主公,三日后祭坛设好,昭告天下。到时候这些诸侯,脸色一定很好看。”
刘朔也笑:“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刘朔独自留在堂上,看着那堆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是曹操的。又看了看那卷献帝的诏书。
“总领河北四州军事”他喃喃,忽然笑了,“几日后,就该是你听我的旨意了,到时候也让天下人看看你曹老板到底是忠于汉室,还是忠于你自己,也看看这天下打着忠于汉室的诸侯怎么办?”
他把信和诏书扔到一边,不再看。
窗外,夕阳西下,把邺城的屋瓦染成金色。
祭坛那边还在忙活,工匠的敲打声远远传来。
三天后。
他要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真命天子。
而这些诸侯的嘴脸,他记下了。
乱世之中,实力说话。
他现在有实力,所以他说了算。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