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地还没化透,农人就扛着锄头下地了。
刘朔骑着马在邺城周边转,看见田里有人翻土,有人撒种,有人赶着牛拉犁牛是官府租借的,一天三文钱,便宜。有些穷人家连三文都掏不起,就几个人拉犁,绳子勒进肩膀里,一步步往前挪。
他下马走过去,农人认出他,慌得要跪。他摆摆手,接过犁把试了试。犁头是新打的,铁口锃亮,入土深,省力。这是格物院改良过的曲辕犁,在凉州、益州用了几年,今年才推广到河北。
“好用吗?”他问。
农人搓着手:“好用,比旧犁轻快多了。就是就是牛贵。”
“往后会有更多的。”刘朔把犁还给他,“好好种,秋天收了粮,官府按市价收,不压价。”
农人千恩万谢。
刘朔上马继续走。程昱、徐庶骑马跟在后面。徐庶指着远处一片田:“陛下,那是清河崔家的地,一共三千亩。崔家已经把地契交上来了,说愿意全数上交,只求保留祖宅和百亩祭田。”
刘朔勒住马:“这么痛快?”
“不止崔家。”程昱说,“渤海焦家、青州臧家,还有十几家中小世家,都把地契交上来了。多的上交七八成,少的也交了一半。都说愿效仿并州世家,支持朝廷新政。”
刘朔笑了:“学聪明了。”
他知道这些世家打的什么算盘并州那几家顽抗的,被他杀得人头滚滚,田地没收,家产充公。河北这些世家看了,自然知道硬抗没好处。不如主动上交,留个乖巧印象,保住家族根基。
“他们交上来的地,怎么处理?”他问。
徐庶答:“按陛下定的规矩——无地农户,按人头分,每丁十亩,每妇五亩,孩子三亩。租子定为三成,五年后降为两成。农具种子官府提供,秋后从收成里扣。”
“三成”刘朔想了想,“高了点。头一年定两成吧,让百姓喘口气。”
“诺。”
“还有,”刘朔补充,“告诉那些交地的世家他们识趣,朕也不为难。往后科举开了,他们家子弟一样能考。只要真有才学,朕一样用。”
程昱点头:“这话传出去,那些观望的世家,也该有数了。”
确实有数了。
几天后,又有一批世家上交地契。这次连祖传的林地、果园都交出来了反正留着也是祸患,不如早点交,换个平安。
刘朔让人把地契收好,该分的分,该租的租。同时从凉州、益州调来大批新式农具曲辕犁、耧车、翻车(水车),分发给各郡县。又让格物院的工匠下到乡里,教百姓怎么用。
春耕忙起来了。
田野里,新犁翻开冻土,耧车播下种子,翻车引来河水灌溉。虽然还是人拉犁的多,牛拉的少,但比起往年,已经好了太多。
世家那边,刘朔也没全信。他让田丰带着监察司的人,暗地里查看哪些世家是真老实,哪些是阳奉阴违。真老实的,记下来,往后或许能用;不老实的,等秋后算账。
田丰办事狠,几天就查出几家表面交地,暗地里把好地换成劣地,或者把田地挂在旁支、佃户名下,假装上交了,实则还在控制中。
刘朔看了名单,只说了两个字:“抄家。”
田丰带兵去,一家一家抄。地全没收,家主下狱,子弟流放。连着抄了五家,剩下的都老实了。
“陛下,”程昱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逼反他们?”
“反?”刘朔冷笑,“他们拿什么反?私兵早就解散了,钱粮大部分上交了,剩下的那点家丁,够干什么?朕巴不得他们反,正好一锅端。”
程昱不说话了。他知道,刘朔对世家的态度一向如此能用则用,不能用则除。乱世之中,心软不得。
春耕进行到一半时,刘朔开始下一步动作。
他在邺城设招贤馆,贴出告示: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凡有才学者,皆可来试。考试分文武文考经义、算术、律法;武考骑射、兵略、格斗。考中者,直接授官。
告示一出,河北震动。
世家子弟还能坐得住他们家里有书,有先生,考试不怕。可寒门子弟、平民子弟,哪有机会读书?哪有机会考试?
刘朔早就想到了。他在各郡县设蒙学,免费教孩子识字、算数。又在邺城、长安设太学,选拔优秀子弟深造。教材是他让人编的,实用为主。算术教记账、丈量;律法教基本条文;经义挑有用的教,那些玄之又玄的,少讲。
世家的知识垄断,从根子上开始松动,举孝廉这种推荐制度很快就要被废除,他打算同意之后立马就推出科举制。
第一批来招贤馆报名的,有三百多人。大多是寒门子弟,也有几个破落世家子弟。考试考了三天,最后录取八十人——文五十,武三十。直接派到各郡县当小吏,从基层干起。
世家们看着眼红,但也只能看着。他们知道,这是大势。刘朔要的天下,不是世家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顺者昌,逆者亡。
春耕结束时,刘朔收到张辽从荆州来的信。
信里说,荆州已基本稳定。马超的水军在长江演练,战船增至五百艘,水军一万。南阳郡的曹操守将夏侯惇有异动,似在增兵,恐要生变。
刘朔看完信,对程昱说:“告诉文远,不必理会夏侯惇。他敢动,就打。现在咱们的拳头,比曹操硬。”
程昱去写信。
刘朔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的地盘。从凉州到荆州,从并州到青州,连成一片。
乱世,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