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坐在许都府邸的书房里,案上摊着最新军报关羽大军已至濮阳城外三十里,徐晃兵临荥阳,张辽北上的先锋到了宛城。三路大军,像三把刀子,慢慢往许都捅。
门轻轻开了,荀彧端着碗粥进来,放在案上:“主公,吃点东西。”
曹操看都没看:“吃不下。”
荀彧把粥往前推了推:“不吃东西,怎么打仗?”
曹操这才抬眼看他。荀彧眼里有血丝,脸色蜡黄,显然也没睡好。
“文若,”曹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说刘朔现在在干什么?”
荀彧想了想:“应该在邺城,看战报,下命令,等着咱们死。”
曹操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对,等着咱们死。温水煮青蛙,慢慢熬。等咱们粮尽了,人疲了,军心散了,他再轻轻一推,许都就倒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许都的夏夜。
“我不是青蛙。”曹操说,“我是曹操。就算死,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荀彧沉默。
曹操转身,盯着他:“文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问你一句实话这一仗,咱们能赢吗?”
荀彧低下头,很久,才缓缓摇头。
曹操点点头,不意外:“那你觉得,我该降吗?”
荀彧还是摇头。
“为什么?”曹操问,“降了,至少能活。”
“主公不会降。”荀彧说,“降了,就不是曹操了。”
曹操笑了,这次笑得真心了些:“还是你懂我。”
他走回案前,端起粥,大口大口喝起来。粥是凉的,但喝下去,胃里总算有点东西。
喝完粥,他抹抹嘴:“传令明日卯时,召集所有文武,府衙议事。”
荀彧抬头:“主公是要”
“决战。”曹操说,“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赢了,中原还是咱们的;输了至少死得像个人。”
荀彧深深一揖:“彧,遵命。”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府衙里就坐满了人。
文武分列,左边荀彧、郭嘉、满宠、刘晔、贾逵;右边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于禁、乐进、李典。小皇帝献帝也来了,坐在侧位,低着头。
曹操走进来,众人起身。他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都坐。”他说,声音不高,但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众人坐下。
曹操环视一圈,缓缓开口:“今日叫大家来,就一件事打,还是降。”
没人说话。
夏侯惇先憋不住,起身:“打!主公,咱们还有十万兵马,许都城高粮足,怕他刘朔作甚!”
曹仁接话:“对,打!大不了鱼死网破!”
武将这边,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谋士这边,却沉默。
曹操看向荀彧:“文若,你说。”
荀彧起身,走到堂中,声音平稳:“打,必败。刘朔三路大军,合计十五万。咱们满打满算,十万。且北军粮草充足,士气正旺;咱们粮草仅够三月,军心浮动。硬拼撑不过秋天。”
夏侯惇瞪眼:“那依你之见,就该降?”
荀彧摇头:“降,亦不可。刘朔对降将虽宽厚,但对主公未必。且主公一生心血,岂能拱手让人?”
“那怎么办?”曹洪急道,“打又不能打,降又不能降,等死吗?”
荀彧不说话了,看向曹操。
曹操起身,走到堂中。他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堂里立刻安静。
“文若说得对。”曹操说,“打,打不过;降,我不甘。所以我选第三条路。”
众人看他。
“决一死战。”曹操一字一顿,“但不是守城死战。是出城,野战,与刘朔主力正面碰一碰。”
堂里哗然。
郭嘉咳嗽着站起来:“主公,野战咱们更无胜算。”
“是没有胜算。”曹操点头,“但守城也是死,不如死得痛快点。而且”他顿了顿,“刘朔想要完整的许都,想要完整的中原。咱们出城打,打烂了,打废了,就算他赢了,得到的也是一片焦土。这,就是我送他的大礼。”
众人明白了。
主公这是要拼命了。赢不了,也要让刘朔付出代价。
荀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了:“彧,愿随主公死战。”
郭嘉也道:“嘉亦愿往。”
武将们更不用说,齐刷刷起身:“末将愿往!”
曹操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这些人,跟了他十几年,风里雨里,刀山火海。到最后,还要陪他赴死。
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咱们就最后打一场。”
他开始布置。
“夏侯惇、夏侯渊,你二人领三万兵,出北门,迎战关羽。”
“曹仁、曹洪,领两万兵,出西门,挡徐晃。”
“于禁、乐进、李典,领三万兵,出南门,敌张辽。”
“剩下两万,随我坐镇中军。”
分派完,曹操看向荀彧:“文若,你带陛下,还有城中老弱妇孺,从东门撤往谯县。若我败了你们就降了吧。刘朔不会为难百姓。”
荀彧摇头:“彧不走。”
“这是军令。”曹操声音沉下来,“你得活着。活着替我看看,刘朔能不能治好这天下。”
荀彧嘴唇发抖,最终躬身:“彧遵命。”
曹操又看向献帝:“陛下。”
献帝抬起头,脸色苍白。
“这些年,”曹操说,“我对不住你。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我做的。但我没亏待过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现在我要死了。你往后,好好活着。刘朔是你皇兄,他不会杀你。”
献帝眼泪掉下来:“曹公……”
“别哭。”曹操摆摆手,“皇帝不能哭。”
议完事,众人散去准备。堂里只剩曹操和郭嘉。
郭嘉咳嗽得厉害,手帕上都是血。曹操扶他坐下:“奉孝,你别去了。跟文若一起走。”
郭嘉摇头:“嘉这身子,走不动了。就让嘉最后陪主公一程吧。”
曹操看着他,半晌,点头:“好。”
两人默默坐着。窗外天色大亮,蝉开始叫了。
“奉孝,”曹操忽然问,“你说我这一生,算英雄吗?”
郭嘉想了想:“是英雄。乱世之中,能割据一方,雄视中原,不是英雄是什么?”
“那刘朔呢?”
“也是英雄。”郭嘉说,“而且可能是更大的英雄。”
曹操笑了:“是啊。他若赢了,这乱世就该结束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在整备兵器,在检查马匹,在搬运粮草。这些兵,很多跟了他十年以上,从兖州跟到许都,从青年跟到中年。
现在,要跟他们一起赴死了。
“奉孝,”曹操背对着郭嘉,“若有来世我还想争天下。”
郭嘉咳嗽两声,笑:“那嘉,还跟主公。”
曹操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午时,大军集结完毕。
曹操披甲上马,在许都南门外检阅军队。十万兵马,列成方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骑马缓缓走过阵前。士兵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决绝,有迷茫,也有信任。
走到中军,他勒住马,面向全军。
“将士们”他开口,声音传开,“今日这一仗,可能是咱们最后一仗。”
全场肃静。
“北边来的刘朔,兵多,粮足,将猛。咱们打不过。”曹操说得很直接,“但打不过,也得打。因为咱们身后,是许都,是家小,是这十几年打下的基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不骗你们这一仗,九死一生。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放下兵器,脱了甲胄,回家去。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半晌,一个老兵喊:“主公,咱们不走!跟您十几年了,要死一起死!”
“对!要死一起死!”呼声四起。
曹操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拔剑指天:“好!那咱们就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呼声震天。
曹操调转马头,剑指北方:“全军出击!”
十万大军,开出许都,向北迎去。
像一股逆流,冲向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