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具暗红铠甲,持丈二长枪,如一道钢铁洪流飞上了天空。
他们没有生命,不知疼痛,结阵冲锋时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虽然单个只是九境战力,但百具联手,枪阵变幻间竟隐隐有了天人境的威势。
“拦住他们!”一个鬼子天人厉喝,挥刀斩向惊鸿卫阵型。
长枪如林,同时刺出。
“铛——!!!”
金铁爆鸣,那鬼子天人竟被震退三步,虎口裂开,眼中闪过骇然。
这些傀儡……好大的力气!
其余四个鬼子天人也纷纷被惊鸿卫缠住。
他们本就重伤,此刻被这群不知疲倦的傀儡围住,一时竟脱身不得。
压力骤减。
君临安趁机喘了口气,看向天空。
月亮,圆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断魂崖下那片血沼上,血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像煮沸了一样。
天皇忽然仰天大笑。
“时辰已到——!”
他双臂高举,周身爆发出恐怖的暗紫色气焰。
气焰冲天而起,与月光相接的瞬间,天地骤然一暗。
不是天黑,是所有的光……
月光、火光、真气光芒。
都被吸入断魂崖正中那片血沼。
血沼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地面龟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边缘不是岩石,是蠕动着的、像内脏般的暗红色血肉。
浓郁到实质的阴煞怨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鬼影,在夜空中凄厉尖啸。
葬神渊,开了。
“哈哈哈哈!”天皇狂笑,右手虚握,一柄狭长的紫色妖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刀身刻满诡异的符文,符文中似有鲜血流动。
他举刀,朝着君临安五人所在的方向,随意一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刀痕,无声无息划过夜空。
但君临安五人,包括远处缠斗的惊鸿卫和鬼子天人,全都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
“退——!”君临安嘶吼。
五人拼尽全力后撤。
刀痕掠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空间,被切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切开了。
一道百丈长的黑色裂口出现在夜空中,裂口内是混乱的虚空乱流,吞噬着附近的一切——碎石、尸体、血水……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天皇却看都没看结果,收刀回鞘,朝着葬神渊裂缝方向,大手一挥。
“吾儿们——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二十余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落在裂缝边缘。
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二十五岁。
个个气息强横,最低也是第五境。
更有数人已达第六境。
正是天皇精心培养的子嗣。
“进渊!夺取地仙传承!凡得万魂幡者,便是下一任天皇!”
“是——!!”
二十多个年轻人红着眼,争先恐后跳进那深不见底、鬼哭狼嚎的裂缝。
“不好!”君临安脸色大变,“雪儿!快!进去拦住他们!万魂幡必须在他们之前毁掉!”
梅映雪看向君临安,又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天皇,咬牙:“爹,我若进去,你们……”
“放心去!”君临安打断她,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爹纵横沙场四十年,还没那么容易死。自有保命手段。”
梅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云若烟。
云若烟朝她重重点头。
不再犹豫。
梅映雪白衣一振,惊鸿剑在手,化作一道雪白惊鸿,后发先至,紧跟着那群天皇子嗣,一头扎进葬神渊裂缝!
见她消失,君临安长长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还留在原地的云若烟、两位天人。
“你们,走吧。”君临安说。
一位天人一愣:“王爷?”
“走。”君临安语气平静,“接下来,是我和天皇的事了。”
“我不走。”云若烟往前一步,与他并肩。
“我也不走。”另一位天人啐了口血沫,“老子今日若是斩了天皇,死也值了!”
君临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欣慰,也有些……释然。
“好。”他点头,然后缓缓挺直脊梁。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极致纯粹、极致凌厉的剑意。
“这些年,世人只知我是镇南王,是洛惊鸿的丈夫。”君临安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却忘了,当年我能娶她,凭的……可不只是家世。”
剑意越来越盛。
他周身开始浮现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有剑影流转。
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伤,是体内某种封印正在破碎。
云若烟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了。
君家禁术——君临天下。
燃烧全部生命、修为、乃至魂魄,换取一炷香时间的无敌战力。
一炷香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临安……”她哽咽。
君临安没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皇,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李玄夜觊觎仙人渡,你图谋万魂幡。”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但你们忘了——”
“惊鸿的男人,岂会比你们……差?”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剑意冲天!
不是一道,是千万道!
无数金色剑影从他体内爆射而出,化作一条贯通天地的剑意长河,朝着天皇席卷而去!
天皇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挥刀再斩,紫色刀光与剑意长河狠狠相撞——
轰——!!!
这一次,退的是天皇。
他连退七步,脚下虚空炸裂,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君临天下?”天皇眼神阴沉,“你竟真敢用这禁术……”
“有何不敢?”君临安一步踏前,周身剑意再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我君家男儿,从不怕死。”
“只怕——死得不够痛快!”
话音落,人已至。
剑意与妖刀,在夜空中碰撞出毁灭的火花。
这一次,战局逆转。
君临安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剑意纯粹到极致,竟压得天皇节节败退,紫色妖刀上崩开数道裂痕。
“疯子!”天皇怒骂,却不得不避其锋芒。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大半。
君临安的气息开始衰落,皮肤下的光芒逐渐黯淡。
但他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最后一刻。
他忽然收剑,双手结印。
所有剑意,所有生命,所有魂魄——在这一瞬间,全部压缩到指尖一点。
“天皇——”君临安嘶声长笑,“这一剑,替我大武十三年来……所有枉死的百姓——送你了!!!”
剑一挥。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涟漪,扩散开来。
天皇瞳孔骤缩,狂吼着将妖刀横在身前,同时周身爆发出十二重护体罡气。
涟漪触到罡气的瞬间——
噗噗噗噗噗……!
十二重罡气,如纸糊般接连破碎。
妖刀“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涟漪轻轻印在天皇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噗——!!!”
天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通透!
他惨叫一声,气息骤降,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陛下——!!”仅存的三个鬼子天人拼死冲上去接住他。
“撤……撤!!”天皇面如金纸,死死捂着胸口,那里血肉蠕动,却在艰难愈合。
这一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三个鬼子天人不敢恋战,带着天皇,化作三道血光,朝南方远遁。
“追!”老天人红着眼要追。
“别追了。”云若烟拦住他,声音沙哑,“守在这里……等雪儿他们出来。”
她转头,看向葬神渊裂缝,又看向君临安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只有夜风呜咽,像谁的哭声。
……
葬神渊内。
梅映雪坠落了很久。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下方隐约传来暗红色的光。
阴冷的煞气如针般刺入肌肤,她运转真气抵抗,却发现修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果然,只能发挥出第六境的实力。
终于落地。
脚下是暗红色、像凝固血液般的地面。
头顶是那道细长的裂缝,透进微弱的天光。
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残破的宫殿废墟,还有……堆积如山的白骨。
前方不远处,二十多个天皇子嗣正聚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她。
“大武的女人?”为首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冷笑,“就你一个,也敢追下来?”
梅映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惊鸿剑。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动手的刹那——
整个渊底空间,忽然一震。
雾气散开,露出一座巨大的青铜古殿。
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四个扭曲的古字:
“地仙考境”
紧接着,一个苍老、空洞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欲得吾传承,先过三考。”
“第一考,悟性。”
“殿前有碑,碑上有道剑痕一道。三日之内,悟出意境者,可入第二考。”
“悟不出者——死。”
声音消失。
青铜殿门前,地面裂开,升起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碑上,只有一道痕。
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像孩童随手一划。
梅映雪和二十多个天皇子嗣,全都愣住了。
考核……就这样开始了?
“还有,考核时禁止私斗,违者当场抹杀!”
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