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族大殿内。
雪人使者高举右手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他将玉简双手呈上,朗声道:
“赫洪烈族长,我家大人近日出关,念及与族长的旧日交情,特在冰树谷略备薄宴,邀族长前往一叙,共商冰树谷与金人族携手发展之大计。”
“大人说了,多年未见,甚是挂念,还望族长万勿推辞。”
赫洪烈抬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寥寥数语,措辞客气周到。他抬起头看向使者,那张粗犷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沉稳:“回去告诉宁渊,老夫会去的。”
使者再次高举右手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动作干净利落。
赫战目送使者离去,待殿门重新合拢,他立刻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父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宁渊大人主动邀您赴宴,恰恰证明他念及旧情,不会与我们为敌。这次若能谈成合作,我族或许............”
“闭嘴!”赫洪烈的声音不大,却让赫战后半截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赫洪烈缓缓攥紧手中的玉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些年的种种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
他的族人早已被冰树谷的繁华迷了眼,若他公然拒绝宁渊的邀宴,消息传出去,必然会令族人寒心,因此更加的怨恨他,认为他不顾族人的利益,认为他愚蠢。
所以这次宴会,他必须要去。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然后在宴会上为自己的族群争取利益,尽量以和平的方法,解决一切问题!
至于宁渊会不会借着此次机会对自己出手,赫洪烈也想过,但他却很快就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
他是金人族的族长,无论是地位,还是身份,都极为特殊。
宁渊若贸然对他动手,必然会失去所有异灵的民心,他不信宁渊会蠢到这个地步。
“你说得对。”赫洪烈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这次你随我一同前去。”赫战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他早就想亲眼见见宁渊,看看这位一手缔造了冰树谷的超凡者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赫洪烈看着儿子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向往,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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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赫洪烈携赫战及数位在金人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辈人物如约启程。
众人尚未踏入冰树谷的主街,震天的锣鼓声便已扑面而来,将绝域终年不散的灰雾都震得薄了几分。
谷中处处张灯结彩,朱红色的横幅从城门口一路扯到主街尽头,上面以金粉写着“热烈欢迎金人族赫洪烈族长莅临”“金人与冰树谷亲如一家”等字样。
看着这幅场景,赫洪烈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袍,他身后的几个金人老者更是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身上最好的行头,在这满街绫罗绸缎的雪人与鲛人面前,竟像是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逃荒客。
一行人沿主街没走多远,道路两旁便涌出一群高举鲜花的小雪人与小鲛人。
这些孩子仿佛不知疲倦,一边蹦跳一边用稚嫩的嗓音齐声高喊。
“欢迎赫族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童音清脆,在灰雾中传得很远。
前方道路铺着绣有暗金纹路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远处,宁渊携韩柏苍及冰树谷的长老们亲自迎了过来。
双方在红毯中央碰面,宁渊主动伸出手,与赫洪烈那只布满老茧的巨掌紧紧握在一起,笑着寒暄:
“赫洪烈老兄,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这次你我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赫洪烈哈哈大笑,用力回握着宁渊的手:“巧了!老夫近些年来也在闭关,刚出关正准备来拜访宁老弟,没想到老弟的请柬先到了,你我真是心有灵犀啊!”
在其身后,韩柏苍主动迎上前去,一一向赫洪烈带来的金人长老们拱手问好,寒暄周到,不冷落任何一人。
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便在满街居民好奇而友善的目光中朝谷主大殿走去。
踏入正殿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赫洪烈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只见大殿两侧各立着一排侍女,雪女与鲛女交错而立,统一穿着月白长裙,无论是身段、神态还是微笑的弧度,都惊人一致。
随着众人入座,两侧侍女齐刷刷地弯腰斟茶,动作整齐划一,连茶杯中水线升高的速度都分毫不差,整套流程下来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宁渊举杯示意,殿中所有人同时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几个金人老者这辈子哪见过这等阵仗,端茶盏的手都有些发颤。
随着一口清茶入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手中的茶杯。
茶水入喉便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将他们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驱散得一干二净。
“哦~”
一个金人老者舒服之下控制不住呻吟出声,话刚出口便捂住了嘴巴,老脸涨得通红。
赫洪烈适时放下茶盏,尴尬一笑,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说道:“好茶!宁老弟这茶真乃极品!”
宁渊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如聊家常:
“此茶名为清百骨,有静心安意、驱散疲劳的妙用,五年前由木人与鲛人联手培育而成,如今在冰树谷中已是寻常饮品,几乎人人每日都要饮上一大壶,不值一提。”
此言一出,几个金人老者端着茶盏的手齐齐一顿,他们低头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目光复杂至极
手中让他们惊叹不已的灵茶,在冰树谷不过是最普通的日用品。
他们即便在金人族中地位尊崇,享用过的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粗糙的岩茶与烈酒。
与这冰树谷最寻常的居民一比,谁活得更体面,答案不言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