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落行至御书房,便见晏庭蹙眉坐在案桌旁。
听到动静,他才朝她招了招手,“永安,来了?”
郁桑落颔首,快步上前,“父皇,听说落星殿又有动静了?”
晏庭凤眸中的冷色闪了闪,伸手将案上两张纸条往前推了推,“嗯,这是暗探所查出来的,落星殿最近的行踪。”
郁桑落垂眸,瞥了眼纸条上的内容:近日大量勾魂散正从各处渠道往九境城内而来。
她眉眼染上不悦之色。
之前晏中怀一把火烧了落星殿半个药宫,导致产药效率大减,供不应求。
落星殿那帮人为了补上缺口,只能从九商国那边运一批过来应急。
难怪那一段时间九境城里有那么多人受勾魂散迫害,究其原因,应当就是解药不够分了。
晏庭继续道:“这几日诸国盛会,天南地北的人皆会涌进九境城。他们定是想借此机会,用这勾魂散赚取别国银两。”
“好狠毒的心。”郁桑落皱眉。
勾魂散这东西,一旦沾上便难以戒除。
若是让这些外宾在九境城内中了此毒,往后岂不是要源源不断地从落星殿手里买药?
晏庭将另一个纸条摊开,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内容,“这是他们投毒的地点。”
郁桑落垂眸看去,瞳孔微缩,“云雀酒楼?”
晏庭点头,“没错。据暗探所说,前几日这酒楼的幕后老板换了人。
明面上是正常买卖,但查下去就会发现,接手之人与落星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郁桑落半点不怀疑晏庭的猜测。
要知道,这云雀酒楼可是九境城的招牌酒楼,坐落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下三层,日日宾客满座。
每日所赚的银钱那是数都数不清,堪称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若非是有人势大威逼,或是开出天价,那老板怎可能轻易将酒楼盘给他人?
“父皇的意思是——”郁桑落抬眸,“那大批勾魂散的藏匿地点就在云雀酒楼?等着外国使节而来好在他们所用吃食投毒?”
晏庭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背影沉凝,“没错,他们是要借这场盛会把勾魂散散出去。
散给别国使臣,散给商贾巨富,散给一切能给他们带来长久利益的人,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郁桑落眯着眼,冷笑了声,“届时,他们会恨九境没有管好这城里的歪门邪道,九境与诸国的关系便会微妙起来,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这九商国国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赚了银子,又给九境埋了雷,一箭双雕。
晏庭长叹口气,眉宇间锁着凝重之色,“如今盛会在即,朕若大张旗鼓查封云雀酒楼,且不说能不能把勾魂散全数揪出来,单是那场面......”
他顿了顿,负在身后的手略一攥紧。
“九境那些百姓商贾为了这次盛会,囤了几个月货,投了成千上万两银子,就等着盛会开张赚个盆满钵满。
朕若是这时候闹出大动静,把客人都吓跑了,他们的心血岂不付诸东流?”
听着晏庭这番忧心之言,郁桑落胸腔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晏庭,当真是个好君王。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定是想着如何维护朝廷颜面。
可他先想到的是百姓的利益,是那些小商小贩的生计。
“父皇放心,”郁桑落弯了弯眉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这事便交由我来办。”
晏庭转过身,眼底满是惊诧,“你有何主意?”
郁桑落薄唇稍勾,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将那害人之物,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
晏庭愣了一下。
郁桑落弯眼,笑意浅浅,“外人只会以为是意外,毕竟天干物燥,灶房走水,这种事哪个酒楼没发生过?”
晏庭沉吟片刻,抬眸,“既如此,朕唤御林军乔装打扮一番后随你一起......”
“无需。”郁桑落扬臂浅笑道,“甲班那群小子练了这般久的本事,也该为朝廷做点贡献了。”
.......
这几日,甲班众人被郁桑落训得死去活来。
天不亮就得起来跑圈,跑完圈练基本功,练完基本功对打,对打完复盘,复完盘接着练。
一天下来,一群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吃完饭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
“郁先生这是要把咱们练死啊......”林峰趴在栏杆上,有气无力地哀嚎。
拓跋羌长叹口气,摩挲着手中的鞭子,“练死倒不至于,练残有可能。”
“......”林峰绝望地闭上眼睛。
秦天倒是精神头十足,抱着他的柘木弓一遍一遍拉弦,嘴里念念有词:“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林峰瞥了他一眼,眼眸裹挟震惊,“你不累?”
秦天咧嘴一笑,“不累,盛会那天有射箭比试,我看大燕国那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不爽许久了,这次有师父教我的大招,我一定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你倒是比谁都认真。”林峰睨他一眼,感叹一声,“年轻真好。”
这小子虽然傻了点,但不得不说,他这干劲十足的模样实在是让他佩服。
旁边,司空枕鸿嗤笑了声,挑了下眉,“这论年轻,练武场中央那两个人,好像更有发言权。”
林峰一愣,抬眸朝前看去,便见练武场中央,晏中怀和晏岁隼两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一个对着木头桩子拳拳到肉,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空之声,那木桩已被打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
另一个抡着银星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寒光点点,招式凌厉得仿佛真在与人厮杀。
秦天看得眼睛都直了,连拉弓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老大和九皇子这练多久了啊?天还没亮他们好似就出来了。”
拓跋羌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面无表情开口:“寅时。”
“寅时?!”秦天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你也起来了?”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拓跋羌的脸色更黑了,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天未亮,视线受阻,这两人前前后后往本王身上踩了一脚,本王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