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一辆精致马车缓缓行驶,车内熏香袅袅,与外界的粗粝截然不同。
一劲装男子策马靠近车窗,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国主,任务失败了。”
车内沉默了一瞬。
随即,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四十有三的脸庞。
可其身姿挺拔,完全没有中年发福之相,一双红眸在暮色中泛着冷意。
他便是九商国国主——梅景。
“为何失败?”梅景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劲装男子的头垂得更低了。
“桑叶宫之人推翻酒坛,一把火将其烧了。待落星殿弟子等赶到时,那储酒房已火光冲天,救无可救。”
梅景红眸微眯,“桑叶宫?又是他们?”
“是。”劲装男子垂首,紧张万分,“他们埋伏在暗处,趁乱动手,那批勾魂散全没了。”
梅景红眸掠过冷色。
又是这桑叶宫。
他敲了敲车窗边缘,沉默良久。
劲装男子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又低声道:“国主,那四个负责此事的弟子,已被殿下赐死。”
梅景的手指顿住,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赐死?”
劲装男子颔首,“是,他们回殿复命后,便被殿下当场处决。”
梅景靠在车壁上,红眸微垂,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那个儿子。
梅白辞。
他自第一眼见到这孩子,便知他身上流着坏人的血,那双眼睛太沉,沉得像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可奇怪的是,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他克制,隐忍,循规蹈矩,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好人。
梅景曾经为此疑惑过。
他知道梅白辞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可那孩子偏偏要装成另一个样子。
现在,因为一次任务失败,他便赐死了四个人?
梅景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呵。
看来,这事情还有待查。
梅景收回目光,放下车帘,“继续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声响。
*
诸国盛宴。
北苑校场今日焕然一新,旌旗招展,彩绸飘扬。
演武台高筑于正中,青石铺就,四角插着九境、西域、九商等诸国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观礼席按国别分列两侧,九境居于正中上位,其余诸国依次排开。
各国使臣鱼贯而入,身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口音,一时间校场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晏庭端坐于主位,龙袍加身,气度威严。
西域可汗拓跋烈大步流星走进来,虎背熊腰,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与晏庭交好多年,也不拘礼,直接在离晏庭最近的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他就开始东张西望,脑袋转得像拨浪鼓,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晏庭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嗤笑一声,“别看了,他们今早还在晨练呢,想必没那么快进来。”
拓跋烈动作一顿,随即轻哼了声,硬生生把脖子扭回来,
“谁稀罕看那糟心玩意了?我是想看看你那永安公主是何人物,竟能让我儿钻泥潭爬沙地?”
想到安井信里跟他说的那些话,拓跋烈可是日思夜想,巴不得赶紧到诸国盛宴来看看这个奇女子。
钻泥潭!
爬沙地!
他那儿子,在西域可是横着走的主儿,谁能让他吃这种苦头?
晏庭听着,眼底泛起无尽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朕的永安啊?就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皆会罢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拓跋烈:.......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看不出来你在炫耀吗?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两人正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那是个金发卷毛的国主,生得高鼻深目,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
“九境皇,这无论是哪国,皆未有女子当武术先生的先例,用您九境话说,您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他话音落下,旁边另一个国主立即附和,嗤笑出声,“九境皇,今日比武,看来你们这些将领之子又要输给我们那些将士了。”
“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引来旁侧更多人跟着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不屑。
晏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凤眸里掠过冷意,可面上却不露声色。
输?那便来试试。
他正要开口——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只白靴不知从哪个角落飞了出来。
“啪!”
一只狠狠砸在金发卷毛国主脸上,印出个清晰鞋印。
“啪!”
另一只正中方才附和的国主脑门,那人被砸得往后一仰,险些从座位上翻下去。
“谁?!”
“fUCk!”
两道愤怒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晏庭低头看去,只见下方席位上,郁飞端端正正坐着。
晏庭忍不住弯了弯唇,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压都压不住。
他旁边,郁知北两眼汪汪,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丫,小声抗议,“爹!你又脱我的鞋子!”
诸国盛宴的喧哗声还在继续,郁飞那两只白靴引发的骚动尚未平息,场外便传来一声通报:
“甲班到——!”
那声音洪亮,穿透了满场喧嚣,众人闻声,立刻抬眼看去。
毕竟这几个月来,九境国子监来了个女先生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诸国。
有人当笑话听,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暗自好奇,此刻正主终于登场,谁能忍住不看?
日光下,一道绯红身影率先踏入校场。
郁桑落今日着了身绯红劲装,窄袖束腰,干净利落。
她身后跟着甲班众人,一个个昂首挺胸,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行至场中,郁桑落微微顿步,朝主位方向盈盈一拜。
她身后,甲班众人齐齐跟着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跟一个人做出来似的。
这一拜,算是跟各国使臣打了个照面。
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然后——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各国国主和使臣公子们上下打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