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酒吧地下。
潮湿发霉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质,紧贴在裸露的皮肤上。
墙角的渗水沿着青苔斑驳的砖缝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这是一间被改造过的地下储藏室,现在成了临时监禁室。
“陈哥......陈哥......”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陈启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被铁链锁在冰冷墙壁上的四个好友。
他们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布满鞭痕、烫伤和淤青,有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暗红色的轨迹。
把他叫醒过来的是陶乐,也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个。
他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只剩下痛苦和担忧。
他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肿得发亮,显然是被人用重物反复击打过关节。
陈启正要开口,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前不久才挨了一顿毒打的他,状况并不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也就是血鹰的人想从他嘴里撬出炼金配方,所以下手还留着分寸。
不然身为袭击酒吧的始作俑者,他这会恐怕已经被活生生折磨死了。
“陶乐......你怎么样?”
缓过气来,陈启艰难开口。
“我没事......”陶乐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陈哥,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救我们,你也不会......”
“别说这种话。”陈启打断他,艰难地挪了挪身体,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大家兄弟一场,我还能见死不救?”
话虽这么说,陈启心里其实也在暗自叹气。
他原本计划的挺好。
趁着血鹰最近因为军团和天时的双重压力焦头烂额,没有多余精力放在夜莺酒吧这边,袭击酒吧救出陶乐四人,问题应该不大。
可谁能想到,今天这里居然有七八个职业者当值!
领头的疤脸男还是个3级狂战士!
一通苦战后,他最终还是被血鹰的人制伏。
不但没能救出同伴,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都怪我......”陶乐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我太过冲动......”
“够了。”旁边的老周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坚决,“换作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看到那群畜生要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手,都会出手的。”
“老周说得对。”另一个高瘦青年忍着剧痛说道,“咱们兄弟几个,谁都不是见死不救的孬种。”
“往好点想,咱们兄弟五个都整整齐齐在这里,虽然不能同生,但共死也不错。”
“收起你的乌鸦嘴。”另一人笑骂道,“老子还想活着,万一有人来救我们呢?”
“我倒是想,可咱们兄弟都在这里了,还有谁会来救我们?”
“别这么悲观,说不定天时正好对这间酒吧出手,顺带把我们都救了。”
“哈哈,你这也太乐观了......”
几人正苦中作乐地聊着天,猛不丁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跟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惨叫声。
监禁室里的五个人立刻停止聊天,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他们想明白,就听到动静朝着这边迅速蔓延。
下一秒,伴随轰的一声,监禁室的铁门被从外面撞开,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向内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一道身影跟着飞了进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狠狠砸在监禁室中央的水泥地上。
陈启五人瞪大眼睛望去,愕然发现躺在地上的正是疤脸男。
这个不久前还满脸狰狞地狠狠折磨了他们一番的家伙,这会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切割状伤口,诡异的是,伤口里却没有血液流出。
浑身肤色更是惨白无比,仿佛血液都被抽干了。
嗒嗒。
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形颀长,五官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衣服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他身周的十多枚半月型弯刃,随着他步伐移动而缓缓移动,始终紧随在他身侧。
灯光下,那些半月型弯刃闪烁着妖异的血光,赫然都是由血液凝聚而成。
“血……血液操控!”
陈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说过这种能力。
天时的冬至,据说就是个能操控血液、战斗方式诡异莫测的神秘强者!
陶乐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冬至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
莫名的,陈启五人都有种一瞬间被对方看透的感觉。
“还能动吗?”冬至淡淡开口。
陈启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能、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血色弯刃闪电掠来,嗤的一声切断陈启身上的锁链。
与此同时,绑住另外四人的锁链也被切断。
“这是你的东西。”
陈启刚站稳,就见冬至抛过来一个背包。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他被缴获的那些炼金道具。
其中就包括了五六瓶他自己制作的治疗药剂。
“谢、谢谢!”
陈启连忙取出治疗药剂,先给受伤最重的陶乐灌下去,然后才分给其他人。
冬至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们稍微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才开口道:“血鹰的援兵很快会到,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我们这就走。”陈启连忙点头,又神色激动地朝冬至道谢,“谢谢您救了我们,冬至先生。”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向冬至道谢,神色间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他们本来都绝望了,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绝处逢生,天时的人竟然真的出现,救下了他们。
冬至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顺手而已。”
说吧,转身朝楼梯走去。
陈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冬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冬至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五人才回过神来,连忙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上楼梯。
酒吧大厅比白天时更加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死状都和疤脸男一样诡异。
陈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他们从酒吧后门溜出去,穿过两条小巷,直到远离了碧湖街,才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来休息。
陶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老周靠在墙上,治疗药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胸口的疼痛明显减轻了。
“多亏了冬至先生,天时的人,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厉害。”
“我早就说过,天时和其他公会不一样,从不持强凌弱为非作歹,你们现在相信了吧。”
“早知道刚才应该求冬至先生把我收进天时的。”
“别做白日梦了,就咱们这点实力,人家估计看不上我们。”
“当个打杂的也行啊。”
几人笑闹了一通,将获救的激动发泄出来后,这才思考起正事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启。
作为五人中实力最强、也最有主见的一个,陈启一直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陈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北区不能待了,血鹰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会疯狂搜捕我们。”
“那我们去哪?”陶乐问。
“西区。”陈启眼神坚定,“那里公会势力相对较弱,自由职业者比较多,而且我听说,西区有不少和我们一样,看不惯公会行为的人自发组成的团体,我们去那里,或许能找到容身之处。”
老周第一个赞同:“也好,血鹰再厉害,也管不到西区那边。”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表态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陈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趁着夜色,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