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目光在仪表盘和舷窗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奋斗号的安全系统显然已经被搞糊涂了，深度计显示此刻的深度是一万零九百米，但外部压强传感器的读数却只相当于三千米级别的水平。
这种严重不匹配的数据让潜艇的自动驾驶系统判定传感器故障，警报灯闪烁着红光，屏幕上弹出了一行行故障诊断提示。
【警告：深度与压强数据不匹配！】
【建议检查外部压力传感器！】
【系统检测到未知干扰源，建议人工核查！】
陈远伸手按掉了警报音，但提示故障的警示灯却无法关闭，他将目光投向舷窗外，仔细观察着奋斗号的外壳。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他能隐约看到潜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荧光薄膜，颜色介于透明和淡蓝之间，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那层薄膜紧紧地贴合在壳体表面，随着潜艇的移动而微微流动，仿佛是一层活着的皮肤，将外部巨大的水压隔绝在外。
而那块被纳雅贴在壳体上的鳞片状装置，还没有一只手掌大，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表面还有着一些复杂的纹理，此刻正以某种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每一次闪烁，那层覆盖在潜艇表面的荧光薄膜就会随之变得更加明亮一分，然后重新归于柔和。
“这就是那个深压防护层的核心装置吗，这么小的体型，它的工作原理是什么？能量又是什么？”
陈远低声自语道，他原本以为纳雅所说的“施加防护层”是一种类似于充能或激活某种场效应的过程，却没想到她直接留下了一个物理装置在潜艇外壳上。
这个鳞片状的设备显然就是防护层的能量源和控制核心，它贴在潜艇上，持续不断地释放着那种能够平衡水压的能量场。
陈远忍不住在想，如果人类能够破解这项技术，将其应用到深潜器和潜艇的制造中，那人类探索深海的能力将会实现质的飞跃。
到那时，马里亚纳海沟将不再是极限，而是起点。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前应该思考的是和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至于技术交流与合作，那是以后的事情，当然那也要双方真的能够建立起互信关系......
他推动操纵杆，加快了一点速度，跟上了前方三条人鱼的节奏。
深度计的读数继续攀升，一万一千米，一万一千三百米，一万一千八百米......
虽然现在潜艇还在下潜，但水压的显示却一直稳定在三千压根没有丝毫的变化。
奋斗号已经突破了自己设计的极限深度，但在深压防护层的保护下，壳体依然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
一万两千米，一万两千五百米，一万三千米......
深度计的读数已经突破了一万三千米的大关，奋斗号的安全系统早已放弃了报警，在连续二十分钟的数据冲突之后，系统似乎默认了这种“异常状态”就是当前的正常状态，警报灯自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黄色的“异常工况运行中”的提示图标。
陈远没有在意这些，因为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逐渐浮现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起初，那只是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点，零零星星地散布在下方无尽的黑暗中，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若有若无，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陈远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深海中某种发光生物群落的聚集。
但随着奋斗号继续下潜，那些光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数量也越来越多。
那不是生物发光。
陈远很快做出了判断，那些光点的分布太规整了，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几何排列，有的排成直线，有的构成弧线，有的则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外扩散。
这种规律性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能是智慧生命的杰作。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前方带路的汐娅也稍稍放缓了速度，显然下方闪烁着光点的地方就是陈远的目标，传说当中的亚特兰蒂斯！
随着不断靠近，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下方的景象牢牢锁住。
随着深度逼近一万三千五百米，那些光点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座透明的穹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巨大的穹顶状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穹顶当中闪烁着光点，而在半透明穹顶的下方，一座建在海底深渊之中的文明熠熠生辉！
穹顶的光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光纹，像是某种能量场的可视化呈现。
透过那层光膜，可以看到内部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有的高耸如塔，有的圆润如丘，有的则呈现出流畅的流线型，仿佛是从海底自然生长出来的珊瑚礁，却被某种高超的工艺雕琢成了建筑的形态。
建筑之间，无数的光带交织成网，将整座城市串联在一起。
那些光带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温暖的琥珀色，有的是冷静的冰蓝色，有的则是柔和的翠绿色，它们在建筑之间蜿蜒穿行，像是城市的一条条血管，输送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而在城市的最中心，有一座格外醒目的建筑，那是一座巨大的尖塔，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白色，塔身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纹路，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尖。
塔尖处凝聚着一团耀眼的光球，如同一颗小型的太阳，源源不断地向整座城市散发着光和热。
陈远微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在接触到人鱼汐娅之前，想过亚特兰蒂斯可能的样子，残破的遗迹，倒塌的石柱，被海水侵蚀的废墟......
但这些猜测在看到汐娅展现出的科技后便被打消，又转而预想它们的文明是何等的科技发达，璀璨夺目......